那支隊伍不是敵人。
望遠鏡裡，蘇晨看清了領頭的人——方平。三個月前騎著破摩托來扔半片鐵片的那個方平，這次騎的還是一輛破摩托，但車把上掛了一樣東西：一面綠底黑字的小旗。
“鐵脊堡的人。”蘇晨放下望遠鏡，“鄭天豪終於派人來了。”
老吳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聲。這個在廢土上畫了十二年地圖、見過無數聚落興衰的老獵人，笑得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三個月。”老吳放下望遠鏡，“你用了三個月，把他六百人的堡熬到兩百人，一槍沒開。”
“我還沒見到人。”蘇晨走下城牆，“先看看鄭天豪開了什麼價。”
方平進城的樣子和三個月前判若兩人。上一次他頭盔不摘，下巴微揚，把半片刻著“臣服”的鐵片扔在蘇晨腳前。這一次他頭盔夾在腋下，站在城門口等著通報，等蘇晨走出來的時候，他把那面小旗從車把上解下來，雙手遞過去。
“蘇城主。鄭堡主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蘇晨接過旗子。綠底黑字，布料是舊軍裝改的，針腳很粗，但“廢土商路聯盟”六個字寫得一筆一劃，像是有人在上面花了很長時間。
“什麼意思？”蘇晨問。
“鐵脊堡申請加入聯盟。”方平的聲音沙啞，但說得很清楚，“鄭堡主說，條件按章程走。”
蘇晨把旗子疊好，遞還給方平。
“讓你家堡主寫一份正式的申請書。簽字畫押，送到聯盟辦事處。”蘇晨指了指身後那棟正在蓋的第二棟混凝土樓，“辦事處下個月掛牌。”
方平愣了一下：“就這樣？”
“章程是定給大家的。”蘇晨說，“鐵脊堡要加入，就走章程。條件和其他成員一樣——晶核作為貨幣，貨物按公斤過秤，自家門前的路自家管。”
方平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你不趁機宰一刀”或者“你不提點附加條件”，但他看著蘇晨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那雙眼睛裡沒有復仇的狠，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很平淡的認真。
“我回去跟堡主說。”方平把旗子掛在車把上，忽然又停了一下，轉過身，從懷裡掏出另一樣東西——一枚晶核，成色不太好，表面有裂紋，但確實是晶核。
“上回我扔了半片鐵。”方平把晶核放在蘇晨手心裡，“這是賠禮。鄭堡主不知道，我自己準備。”
蘇晨低頭看了看那枚晶核，一級，裂紋讓它不值原價，但分量不輕。
“收下了。”他說。
方平點了點頭，跨上摩托，發動引擎。破摩托的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他調轉車頭往南走了。陽光照在那面綠底黑字的小旗上，旗子在車把上噼啪作響。
老吳走到蘇晨旁邊，看著遠去的摩托。
“他是來試探的。”老吳說。
“我知道。”
“你讓他走章程，他就放了心。下次他帶鄭天豪親自來的時候，事情才算定。”
“那就下次再說。”蘇晨把晶核揣進兜裡，轉身往回走，“今天有別的事。”
老吳看著他的背影，想問“什麼事”，但蘇晨己經走遠了。
蘇晨走進食堂的時候，老張頭正在和麵。不是平時那種雜糧面，是白麵——綠洲上個月送來的，一共就二十斤，老張頭一首鎖在櫃子裡，誰都不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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