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瘋子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從煤灰堆裡刨出來的。
白大褂徹底變成了灰大褂，右邊袖子從肘部撕開一條口子，雞窩似的頭髮上掛著一層灰白色的粉塵。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那種亮法蘇晨很熟悉——上回在北境挖出第一實驗室入口的時候，他也是這副模樣。
“找到了？”蘇晨放下手中的圖紙。
“找到了。”周瘋子一屁股坐到礦石堆上，從兜裡摸出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第一頁就是他用鉛筆畫的地圖，“入口在雁回山南側山腰，魏青山沒記錯——被礦渣和碎石堵了半截，外面看起來就是一片塌方。但我讓兩個變種人礦工幫我清了半個時辰，挖到一扇門。”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一扇完整的門。上面有編號。”
“什麼編號？”
“BR-0917。”
圍坐的人都安靜了一瞬。蘇晨沒說話，只是把圖紙捲起來放到一邊。這個數字他太熟了——第一實驗室的檔案室是0917，陳遠山留下的保險箱密碼是0917，他自己的生日也是0917。現在雁回山底下的舊時代實驗室，門上刻的還是這個數字。
“門打不打得開？”葉無雙問。
“沒電，機械鎖。”周瘋子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門鎖型號我認得，舊時代軍用的氣密防爆門，斷電之後鎖栓自動卡死，沒有千斤頂撬不開。但門旁邊的牆壁己經裂了——西十多年的老混凝土，裂縫能伸進去一根手指。我讓礦工用鋼釺鑿了幾下，水泥塊剝下來一片，裡面還有一層。”
“雙層牆體。”蘇晨皺了下眉頭，“這是防爆結構，普通的舊時代實驗室不需要這種規格。”
周瘋子臉上那道被礦塵抹花的褶子擰出一個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從懷裡摸出樣東西，用黑乎乎的手帕包著，一層一層剝開。裡面是一小塊金屬碎片，指甲蓋大小，邊緣是舊時代雷射切割留下的燒灼痕。金屬表面有一層泛藍的氧化膜，在傍晚的光線下折出冷幽幽的光。
“什麼東西？”一首坐在外圍的魏青山探過頭來。
“內層牆體的襯板碎片。”周瘋子壓低了聲音，“鈦合金。舊時代的鈦合金防輻射襯板，一般用在核設施或者生物安全實驗室。”
葉無雙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短刀刀柄。
蘇晨接過那片鈦合金，指尖按在冰涼的金屬面上。他的異能很輕很輕地探了一下，然後就收回來。68赫茲，範圍二十米，持續十五分鐘——他現在的感知比從前敏銳了太多，指尖接觸金屬的一瞬間，就“聽見”了這片碎片的內部結構。
“不是普通鈦合金。”蘇晨慢慢說，“是複合板，兩層鈦合金中間夾了一層鉛。”
一陣沉默。
鉛夾層意味著防輻射。舊時代軍用的防爆氣密門，雙層牆體，鈦合金夾鉛襯板——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要保護的東西絕不簡單。
“檔案室就在門後面？”蘇晨問。
“不清楚。門打不開，看不到裡面的結構。”周瘋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但我順著裂縫往裡面塞了根銅絲，銅絲頭上抹了點磷粉——你知道，磷粉遇到輻射會閃一下。我把銅絲抽回來，磷粉沒反應。”
“沒反應說明什麼？”
“說明門後面的第一個房間沒有輻射汙染，至少目前沒有。”周瘋子收起手帕，“但整個實驗室的規模比北境那個第一實驗室大得多。老魏說他年輕時候進去過外圍，光走廊就走了快一里路。”
魏青山點頭，獨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是廢土元年前後的事了。當時礦上才死了人，礦主著急找新礦脈，炸山的時候炸出了個口子，我帶人進去看過。走廊很長，兩邊全是門，有的能開，有的不能。後來走到一個大門口，門上有個密碼鎖，九宮格的那種，我沒敢碰。再往後……礦主死了，礦脈廢了，我也不想再進去了。”
“九宮格數字鎖。”周瘋子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跟你第一實驗室那個保險櫃一樣。”
0917。
蘇晨把鈦合金碎片輕輕擱在手邊的礦石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己經落到了雁回山西面的山脊線上，礦區籠罩在橘紅色的夕照裡，工地上新砌的磚牆被染成暖紅色，丁五正帶著阿良往磚垛上蓋草蓆防露水，阿樹照例蹲在哥哥腳邊，不過手裡多了根樹枝，在地上學著小棉的樣子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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