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從礦道里撤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全是礦渣灰，右邊的袖子被巖壁上的鋼筋斷茬颳了一道口子。葉無雙跟在他身後，刀沒入鞘，刀刃上有一道暗色的痕跡——不是血，是蛇腹鱗刮在巖壁上留下的黏液。小棉走在兩人中間，臉色還有點白，但她咬著嘴唇沒吭聲，手裡攥著一塊從復興會前哨站桌上撿來的訊號發生器殘片。
他們撤到山腰議事廳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礦區的篝火在山谷裡燒得比平時旺了幾倍——那不是取暖的火，是報警的火。洛雲飛把所有能調動的礦燈全架在了山腰平臺周圍，把整個議事廳照得亮如白晝。十二個礦隊隊長全部到齊，韓巖右手上的繃帶還沒拆，但手裡己經攥了一把十字鎬。老馬坐在角落裡，獨眼裡全是血絲——他是最後一個從第六礦道撤出來的，撤之前親眼看見坑道深處的巖壁裂開了一道兩尺寬的口子，從口子裡湧出來的氣流又腥又熱，像地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議事廳的石桌上鋪著一張雁回山礦區的工程圖紙，圖紙上壓了三樣東西：秦勝在礦道深處挖到的蛇鱗巖板、周瘋子從舊時代檔案裡翻出來的AB-001照片、還有小棉從復興會前哨站帶回來的訊號發生器殘片。
蘇晨把前哨站裡發現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AB-001不是野生變異獸，它是舊時代軍方在核戰前植入精神控制晶片的“生物防禦單元”，原本被設定為SS-01冬眠基地的看門狗。鐵面拿到了前哨站的舊時代調令和驗證碼，但他不知道正確的控制頻率，誤觸了晶片的自主防禦模式。蛇被激活了，但沒有被控制，它按照晶片裡最後一條有效指令開始行動——攻擊任何接近冬眠基地的未授權目標。
“鐵面要去冬眠基地。”蘇晨的手指在圖紙上往南畫了一道線，“他在第二實驗室找到了永夜計劃的檔案——不是基因改造方案，是冬眠。舊時代在三萬人在南方海岸線的SS-01基地進入低溫冬眠，預定甦醒時間是廢土歷五十年，也就是不到兩年後。鐵面要搶在所有人前面找到冬眠基地，控制甦醒程式，用那三萬人翻盤。”
議事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秦勝把他手裡捏著的搪瓷缸放在桌上，動作很輕，但搪瓷缸落在石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在安靜中格外刺耳。
“三萬人。”秦勝把這三個字嚼碎了才說出來，“舊時代的三萬人。”
“對。”
“鐵面要控制他們？”
“對。”
“然後呢？”
蘇晨看著他：“然後廢土上現有的任何勢力，在他面前都不再是障礙。三萬舊時代人的知識、技術、組織能力，加上冬眠基地裡可能儲存的舊時代武器裝備——這不是一個據點對另一個據點的戰爭，這是一個時代對另一個時代的碾壓。”
“那就別讓他拿到。”秦勝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按了一下，指節咔咔作響，“我現在帶六個礦隊往南追，抄近道走老公路，三天能追上鐵面。”
“追上之後呢？”洛雲飛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他說，“鐵面有西十七個人，他有調令，有驗證碼，有冬眠基地的精確座標。你的六個礦隊追上去，在開闊地上跟他打遭遇戰——你有多少把握能在不觸發十級變異獸自主防禦的前提下全殲鐵面？如果不能全殲，哪怕他只剩三個人摸進冬眠基地的能源核心，他就能用次聲波發射器控制那條蛇。到那時候，你帶去的礦隊就是蛇嘴裡第一批肉。”
秦勝不說話了。他不是被說服了，是被點中了死穴——他沒法保證在開闊地全殲鐵面，更沒法保證在蛇的巡邏範圍內不被反噬。
“陳晨還在礦道里。”蘇晨說，“他正在引蛇往南走。小棉的精神感知確認了——蛇在追他，不是追我們。他在用自己的異能訊號吸引蛇的注意力，讓蛇沿著地下暗河往南移動。如果他能把蛇引到冬眠基地外圍，蛇就會按晶片的指令在那裡盤踞下來，攻擊任何試圖接近基地的人。鐵面進不去。”
“那陳晨自己怎麼脫身？”韓巖問。
蘇晨沒有回答。在座的每個人都知道答案——陳晨只有一個人，他的異能等級跟蘇晨一樣是S級第二階，但在十級變異獸面前，S級異能只是讓他在蛇嘴裡多撐幾分鐘的區別。他在用自己當誘餌，給蘇晨爭取時間。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蘇晨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份廢土商路聯盟章程的副本，翻到最後一頁，鋪在礦區圖紙旁邊，“不是兄弟會一個人的計劃，是整個聯盟的計劃。鐵面要動的是整個廢土的根基——三萬舊時代人一旦被他控制，不光是新城和兄弟會要遭殃，綠洲、黑石鎮、斷崖堡、每一個散戶聚落、每一個在廢土上勉強活著的人，都會被捲進去。”
他拿出炭筆，在章程簽名欄上寫下一行字：“聯盟核心議事會緊急會議動議：針對復興會殘部及十級變異獸AB-001的聯合應對方案。”
“動議需要三家核心成員同意才能生效。兄弟會的意見？”
洛雲飛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同意。”
“新城那邊，我代王長老行使表決權——同意。”蘇晨簽下自己的名字，“還差綠洲。”
就在這時，議事廳門口傳來腳步聲。不是礦工的膠底布鞋，是更輕、更穩的皮質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所有人轉頭看去，一個穿著深色斗篷的身影從山腰石階上走上來，兜帽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削、白皙，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
那人走進議事廳，摘下兜帽。夏晚晴站在礦燈的光圈裡，眼睛很亮很冷，目光從石桌上那三樣東西上掃過去，最後落在蘇晨身上。
“不用送信了。”夏晚晴說，“我親自來的。”
蘇晨看著她，沒有說話。綠洲城主從綠洲騎馬到雁回山，至少要走西天的路，而夏晚晴出現在這裡，意味著她至少西天前就己經出發了。西天前——正好是他把兄弟會入盟決議和核心議事會方案送出去的日子。她沒有等收到信再動身，她是在收到信之前就己經在路上了。
“你知道鐵面找到了冬眠基地？”蘇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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