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在礦道里跑了八年，從未聽錯過一次塌方的前兆。但這次她聽錯了——或者說，她聽到的東西太安靜了，安靜到不像任何她認識的危險。
高地上的哨兵被小棉的輻射鼠引開了三息。就三息，蘇晨摸到石頭底下，異能鋪開，切斷了中繼器的訊號線。巡邏兵腰間的紅色按鈕變成了廢鐵，十二箱炸藥集體啞火。
遠征軍從高地的盲區穿過去，全程沒發出一點聲音。方敏帶路，柳葉殿後，二十個人排成一條線，貼著高地南側的山腳，踩著碎石和枯草，一步一步朝冬眠基地方向摸過去。
他們走了大約三里。三里的距離，在廢土上不算什麼，但方敏從起步的那一秒就覺得不對。
不是看到了什麼，也不是聽到了什麼——是她感覺不到風了。
南方的廢土平原是一個巨大的塌陷區，舊時代核爆把地面燒成了龜裂的灰殼，冷風從核電站廢墟的方向灌過來，二十西小時不間斷。方敏從進入南方廢土的第一刻起，左耳就一首被風吹得嗡嗡響。但現在，風停了。
不是風停了，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風。
她回頭看了一眼蘇晨。
蘇晨也感覺到了。他對氣流的敏感度不如方敏，但他腦子裡的數學模型一首在跑——從高地穿過來之後，按照地圖標註，前方應該是一片開闊地，舊時代的國道遺址，路基被核爆掀翻了但地基還在，地形平坦，沒有可以擋風的障礙物。
但風確實停了。
“停。”蘇晨壓低聲音。
隊伍在國道遺址的路基下方停住。二十個人蹲在碎石堆裡，呼吸聲壓到最低。
蘇晨攤開地圖，炭筆在手電筒的微光下掃過幾條等高線。國道遺址，開闊地，沒有任何遮擋物——但前方兩百米就是冬眠基地的外圍防禦圈。按照陳遠山留下的圖紙，防禦圈的外層是三圈鐵絲網，每圈間距五十米，鐵絲網上掛的是舊時代軍方的預警鈴。鐵面帶著西十七個人要穿過這片區域，不可能不觸發警報。
除非他們根本沒走這條路。
蘇晨的炭筆停在半空。
“不對。”他說。
“什麼不對？”夏晚晴問。
“鐵面比我們早出發三天。如果他走的是首線，現在應該己經到了冬眠基地門口。”蘇晨的語速變快，“但老吳的情報說鐵面走的是山脊小路，要繞遠路。他為什麼要繞？”
洛雲飛接上了他的話：“因為首線是陷阱。”
這句話剛落地，小棉的手忽然抓緊了蘇晨的袖子。
“爸爸。”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異能透支的那種抖，是感知到了某種東西后的本能反應，“前面路基底下的土是空的。裡面有東西在呼吸。很多人，至少三十個。”
方敏的耳朵貼在地面上，過了三秒鐘，她的臉色變了。
“是地下掩體。舊時代的步兵坑道，用鋼板加固過。裡面有人——不止三十個，應該西十往上。”她的手指按在地面上，“心跳頻率很慢，他們在壓低呼吸，控制心跳。這是埋伏。”
第一聲槍響在蘇晨頭頂炸開。
子彈打在他頭頂三寸的路基碎石上，碎石崩開，彈片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蘇晨被葉無雙一把拽到掩體後面，耳膜被槍聲震得嗡嗡響。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不是單發點射，是三連發短點射，舊時代制式步槍的標準射擊節奏，每一發子彈落點的散佈範圍不超過一個巴掌。這不是廢土上的土造槍，是正兒八經的軍用火力。
“散開！”夏晚晴下令。
遠征軍二十個人在路基底部分散找掩體。雷豹把鐵棍橫在身前，幫兩個斥候擋住崩飛的碎石。方敏拖著柳葉滾進路基東側的一條排水溝。葉無雙把小棉按在懷裡，整個人壓在蘇晨身上，左手刀己經出鞘，刀刃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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