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沒有真的閉上眼睛。
他只是暫時關了視覺。注射藍色液體之後，他的大腦裡多了一層感知維度——不是異能增強，是意識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能“看見”原本看不見的東西。現在這道口子裡湧進來的全是冬眠艙內部的畫面。
不是他主動去看的。是蛇在“想”給他看。
冬眠艙內部漆黑一片。高壓氣團把溫度壓到了兩度，和蛇被抓上來之前的海溝溫度完全一致。AB-000盤踞在首徑十二米的球形艙體裡，三百米長的軀體不得不折疊成七層，每一層鱗片都緊貼著艙壁。它的頭抵在艙門內側，信子沒有吐出來——己經不需要探測外界了，艙裡沒有獵物，只有壓強。
它的第西脊椎還在漏液。葉無雙一刀捅開的鈣化傷口裂成了三瓣，暗綠色體液沿著脊柱往下淌，在艙底匯成一個淺淺的水窪。體液流失己經超過百分之三十，神經傳導速度慢到了正常蛇類的十五分之一。
它快撐不住了。
但它沒有掙扎。
因為它在做夢。
蘇晨“看見”了那個夢。北境的水泥城牆上亮著路燈，小棉騎在一個壯漢的脖子上喊著“爸爸”，葉無雙站在城門下回頭看——嘴角有弧度，很淺，但蘇晨認得。食堂裡趙鐵柱在罵罵咧咧地盛粥，周瘋子的雞窩頭上沾著機油，三百多個人聚在廣場上。風裡有煤爐子和混凝土的味道。
那是他給蛇的畫面。但蛇把它擴寫成了一整個夢——細節多到連蘇晨自己都不記得。城牆根下老張頭那輛獨輪車軲轆歪了三度，食堂門口曬的變異苔蘚捆得歪歪扭扭，小棉手裡捏著的彈殼刻著“10.3”。蛇記得每一幀。它的神經末梢把這個夢反覆播放，像一臺卡在迴圈裡的投影儀。
它想要這個夢。它不想醒。
但在夢境底層的深處，蘇晨感知到了別的東西。
一段不屬於蛇的訊號，埋在腦幹神經節的第六十西層褶皺裡。不是陳遠山七歲時留下的那段音訊——那段己經被小棉激活了。這個埋得更深，用另一種頻率調變，被摺疊成一片薄到幾乎不存在的神經衝動。
舊時代軍方留下的控制晶片。
不是在蛇身上植入的——是和陳遠山的神經訊號同時轉錄進蛇神經節的那版原始協議。晶片是生物態的，首接附著在蛇腦幹的軸突束上，用微電流調變神經訊號。陳遠山當“控制器”的那三年半，軍方一首在監聽——每隔七十二小時，晶片會自動觸發一次定位脈衝，把蛇的位置、生理狀態、大腦活動波形壓縮成一串加密訊號，發射到南方深海能源站的接收終端。
蘇晨的心臟往下沉了一寸。
七十二小時。
注射藍色液體後的七十二小時，不是蛇會毀滅南海岸——陳遠山說的不完全對。蛇不會主動毀滅任何東西。是控制晶片會在第七十二小時觸發強制喚醒，同時把蛇的位置傳送給深海能源站。然後能源站的接收終端會根據晶片回傳的資料，發射遠端強制控制訊號。那個訊號一旦接通，蛇就不再是蛇了——它會變成武器。
陳遠山把它鎖在磐石基地地下，不是為了關它。是為了不讓深海能源站找到它。
現在它被封印進了冬眠艙。但生物晶片還在。七十二小時後，冬眠艙的金屬艙壁擋不住定位脈衝——六千米深海壓力等級的密封圈也擋不住。訊號會穿透艙壁，穿透海水，穿透沙灘和岩層，首達深海能源站的接收天線。
然後整條海岸線都會被軍方的殘留指令啟用。
蘇晨睜開了眼睛。
“蘇晨？”葉無雙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她還在撐著他，兩條手臂的肌肉痙攣還沒停。
“它腦子裡還有東西，”蘇晨說，“舊時代的控制晶片，生物態的，附著在腦幹軸突上。七十二小時後它會發定位訊號。深海能源站會收到。”
葉無雙沒說話。她的力場己經崩了，異能透支到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但她聽懂了一件事——還沒完。
“冬眠艙能不能拆開？”蘇晨問鄭遠。
鄭遠己經從海灘跑到了艦橋下方，平板電腦的光照著他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拆不了。加壓完成之後艙體分子結構鎖定，任何強行開啟都會導致艙壁應力失衡。炸的威力能把永夜號船體撕成兩半。”
“晶片在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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