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的聲音渾厚有力,迴盪在展館之中,也透過光幕,響徹在大秦眾人耳畔,久久不散。
三皇五帝的蓋世功績,一幕幕浮現在眾人眼前,那份不卑不亢、自強不息、不屈於天、不媚於神的傲骨,首擊人心,讓所有人都心生嚮往,也徹底明白,人皇之所以為人皇,從來不是靠天命加持,不靠仙神冊封,而是靠功在人族、利在蒼生的千秋偉業,靠帶領人族自強不息的錚錚鐵骨。
“可自從周武王滅商之後,這一切都變了,人族的傲骨,就此折斷。”
夏辰語氣一轉,語氣帶著惋惜與憤懣,“周武王為了穩固自身統治,打出天命伐商的旗號,將伐商之舉標榜為順承天意,滅商之後,非但沒有重拾人皇傳承,反而自降身份,自稱天子,將人族共主的地位,從與天帝平級的人皇,硬生生降為天帝的臣子,徹底斷絕人皇傳承,關閉人族重歸至尊的大門。
從此,歷代帝王都要標榜授命於天,治國要祈求上天庇佑,天降天災要怪罪君王失德,遇事便求神拜佛,徹底丟掉了上古人皇自給自足、不屈不撓、自力更生的風骨,人族也自此屈居於神權之下,俯首稱臣,再無人皇出世。”
“但是,老爹所做的一切,卻與周武王以來的所有君王截然不同,反倒與三皇五帝的人皇之道,高度契合,甚至一脈相承,處處透著人皇的氣魄與擔當。”
夏辰語氣裡滿是對嬴政的認可與敬佩,“老爹這一生,做的每一件大事,都在踐行人皇之道,都在擺脫神權的束縛,都是靠人力定乾坤、安天下,只是他不知人皇傳承,沒有明確的方向,沒有上古指引,才沒能徹底踏出那一步。”
“首先,老爹打破神權壟斷,徹底重構人間的權力基礎,不靠天命,只靠人為。”
夏辰開始剖析嬴政的所作所為,條理清晰,“周武王以來,歷朝歷代的君王,都以天命作為統治天下的合法性依據,凡事都要依託天命,依靠宗法神諭,權力來源於上天,來源於血緣世襲,貴族世代承襲,平民永無出頭之日。
可老爹不一樣,他雖也行封禪大典,登臨泰山祭天,但那並非祈求上天認可,並非向天界俯首,而是向天地報告他的功績,宣告大秦一統、九州安定、蒼生樂業的偉業,是昭告天地,而非祈求庇佑。
他治國的核心,從來不是天命,而是人為,所有制度,全靠他一手規劃設計,不依賴宗法,不依託神諭,全憑人力定乾坤。”
“他廢除分封制,終結延續千年的貴族世襲特權,打破血緣決定權力的舊規矩,建立起高度中央集權的官僚體系。
在這套體系裡,官員的任免、升遷、獎懲,全憑功績、憑能力、憑才幹,不再是貴族世襲,不再是上天授予,哪怕是平民百姓,只要有功於國、有才於朝,便可身居高位,權力來源徹底從血緣加天命,轉向功績加制度。
這是破天荒的創舉,是徹底擺脫神權、不靠天命的舉措,與人皇執掌人間、自主定規、護佑人族的做法,如出一轍。”
“其次,老爹以人力重塑文明根基,不靠承襲舊制,上天庇佑,全憑一己之力開創文明新篇。”
夏辰繼續說道,語氣愈發激昂,“周武王之後,天下皆遵周禮,承襲舊制,墨守成規,不敢有半分逾越,一切都按古禮、按天命行事,固步自封,毫無進取。
可老爹橫掃六國、一統天下之後,毅然推行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統一律法。
他將六國各異的文字、度量、車軌、律法全部統一,打破地域隔閡,消除列國分歧,讓整個華夏文明融為一體,讓天下百姓有了共同的文化根基,這是憑一己之力,憑大秦人力,開創全新的文明秩序,而非承襲周禮、依附舊制。
這和三皇五帝開創文明、教化萬民、帶領人族進步的功績,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靠人族自身,鑄就文明根基,不求助於仙神,不仰仗於天命。”
“再者,老爹自稱始皇帝,這份野心與氣魄,正是人皇的開創之志,而非守成之姿。”
夏辰語氣鏗鏘,滿是讚歎,“始字代表著開端,代表著新紀元,代表著破舊立新,老爹要做的,不是承襲舊時代的天子,不是做上天的臣子,而是做新紀元的開創者,做萬古一帝的開端,做大秦萬世基業的奠基人。
他不想做舊秩序的繼承者,不想被天命束縛,而是要開創屬於自己、屬於人族的全新秩序,這份開創性的野心,獨步古今的氣魄,與三皇五帝作為人類文明奠基者的角色,高度契合。
三皇五帝開創人族生存之路,老爹開創人族大一統之路,皆是開天闢地、功在千秋的偉業。”
“只可惜,老爹終究受限於時代,受限於傳承斷絕,沒能徹底擺脫天命框架,沒能斬斷最後的枷鎖。”
夏辰嘆了口氣,語氣惋惜,“他依舊採用封禪、巡狩等古禮,試圖將自身功績納入天人感應的體系之中,沒有徹底否定天子的邏輯,沒有徹底斬斷與人神的關聯,依舊被世俗的天命觀念束縛了腳步。
他空有人皇的功績、人皇的氣魄、人皇的擔當,空有比肩三皇五帝的雄才大略,卻因為人皇傳承湮沒,無人指點,沒有先賢引路,不知道人皇之路該如何走,最終只能止步於始皇帝,沒能真正踏出那一步,重拾人皇至尊之位,實在是千古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