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開始了。」
不容戰爭騎士拒絕,銀白色的光便從他指尖湧出,鑽進戰爭騎士的額頭。
戰爭騎士的身體猛地繃直,鐵椅子咯吱一聲,鎖鏈嘩啦,像是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得能看到眼球上的血絲,像紅色的蛛網,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吼。
聲音不像人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從泥土裡連根拔起時發出的聲音。
不是慘叫,是從肺裡擠出來。把聲音壓到最低的那種嘶吼,他不想叫,忍了但沒忍住,實在太痛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刀從骨頭縫裡抽出來。
戰爭的身體開始發光。
從額頭開始,銀白色的光順著他的骨骼向外蔓延,頭骨。脊椎。肋骨。手臂。腿……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光。
那光不是均勻的,而是沿著骨頭的紋路走,像河流沿著山谷流,它走到哪裡,哪裡的皮膚就變得透明。
戰爭騎士低下了頭。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皮膚透明瞭,能看到下面的骨頭,骨頭在發光,銀白色的像夜光錶盤,他的手指骨頭一根一根的,像幾根發光的樹枝。
他想動一下手指,手指動了,但骨頭沒動。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的手在做手勢,但他的骨頭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他覺得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了。
吳恆的手沒有離開他的額頭。
銀白色的光繼續湧出,像一條河源源不斷地流進戰爭騎士的身體裡。
那些光在他體內尋找戰爭的特質,像獵人追蹤獵物的足跡,戰爭的特質藏在戰爭騎士的骨頭裡,藏在血液裡,藏在意識的最深處。
吳恆的光把它們一縷一縷地找出來,纏住,拖出來。
戰爭騎士的身體開始萎縮。
一點一點乾癟下去,像被抽空了的氣球,他的臉在變,顴骨更高了,像兩把刀子從皮膚裡往外戳。
眼窩更深了,像兩口枯井。
嘴唇縮回去,露出牙齦,牙齦是紫色的,像要爛掉,他的脖子在變細,細得像一根乾枯的樹枝,鎖骨凸出來,像兩個鉤子鉤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肩膀塌了,兩個尖尖的骨頭包撐在長袍下面。
他的手臂細了,細得像小孩的胳膊,但皮膚是皺的,像老人的,他的手指像雞爪,蜷縮著,指甲又長又黃,像老樹皮。
胸口癟下去,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像乾涸河床上的石頭,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的意識還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消失,但他動不了。
只能看著。
看著自己的手變成透明的,看著自己的骨頭在發光,看著自己的皮膚一點一點乾癟下去,他想閉眼睛,但眼皮不聽使喚。
這種感覺就像站在鏡子面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變成另一個人,那個人不是你,但你走不了,你只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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