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現在他不敢不當回事了。
媽媽怎麼會知道虎子會往橋那邊走?她怎麼知道虎子會有危險?難道是虎子提前給她打了電話,告訴她會往那邊去?
對,一定是這樣!肯定是虎子自己告訴奶奶的!
柱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心裡拼命地給自己找理由,拼命地說服自己這一切只是巧合。
他深吸了一口氣,擰緊油門,摩托車衝了出去,首接往家的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轉身回家的那一刻,石南橋上的獨木橋,正在被暴漲的河水一點一點地衝垮。
橋樁在渾濁的水流中發出“吱呀”聲,而虎子,正站在橋中央,雨水澆透了他的全身。
“虎子!虎子!你趕緊快過來,快點啊!”
張美的聲音被雨撕成了碎片,還沒來得及傳出去就被風捲走了。
她跌跌撞撞地往石南橋的方向跑,泥水沒過她的腳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沼澤裡,鞋陷進泥裡,她乾脆甩掉了鞋子,赤著腳在泥水裡狂奔。
雨點砸在她臉上、身上、頭上,她的頭髮溼透了,貼在頭皮上,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顧不上擦,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距離石南橋還有一百多米遠的時候,她隱約看見橋上似乎有一個人影,小小的,瘦瘦的,站在橋中央,一動不動。
是虎子!是虎子!
她的心跳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虎子!趕緊過來啊!”
雨太大了,嘩啦啦的,嘩啦啦的,把她的聲音澆得乾乾淨淨。
虎子站在橋中央,手裡正把玩著一樣什麼東西,低著頭,像是在研究什麼有趣的小玩意兒。
他渾然不覺腳下的橋面正在一點一點地傾斜,渾然不覺死神己經站在了他身後,只差最後一步。
張美跑得更快了。
她的腳踩在泥水裡,踩在碎石上,踩在斷枝上,腳底被劃破了,血滲出來,和泥水混在一起,她顧不上疼,只是拼命地跑。
河的上游,一個土坡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塌。
雨水沖刷著泥土,泥土裹挾著碎石,碎石帶動著更多的泥土,然後“轟”的一聲,土坡塌了。
“咦,這雨真大,我還以為橋在晃呢。”虎子抬起頭,笑嘻嘻地自言自語,手裡還在把玩著那個從網咖門口撿來的小塑膠片。
他的話音剛落,腳下一陣劇烈的晃動,他踉蹌了一步,扶住橋樁,抬頭往前看,
“虎子!虎子!”張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虎子揉了揉眼睛,雨太大了,他看不清,只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在雨幕裡朝他跑過來,跌跌撞撞的。
“媽?”虎子愣住了,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渾圓,
“臥槽!我媽怎麼在這!”他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往回跑,他不能讓媽媽看到他在這裡,不能讓媽媽知道他偷了錢來網咖,不能讓媽媽知道他撒謊了。
可他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他轉過頭,看見上游那片鋪天蓋地的、黃褐色的泥水,正張著血盆大口,朝他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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