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蘇烽坐在長椅上,十指交叉撐在膝頭,眉頭皺成一團。
他盯著地面,目光落在自己靴尖的泥漬上。
那是嶺河縣的泥,雪水泥漿混在一起,幹了之後結成了硬塊。
對面,趙春芳癱在椅子裡,已經哭得幾度暈厥。
旁邊兩個護士一左一右扶著,不住地拍她的背。
特戰隊的幾個隊員靠牆站著,帽子捏在手裡,臉色灰敗。
軍區的幾個幹事和領導也來了,樓道里站了十多個人個人,只有趙春芳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
忽然,手術室的門開了。
蘇烽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噌地站起,幾大步跨過去:“怎麼樣?”
主刀的劉主任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搶救回來了。小腿骨折部位已經復位。現在正在對凍傷部位做初步清創和探查,確定壞死邊界。”
蘇烽只感覺渾身的汗毛噌地豎起來,又落了下去。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謝謝大夫。”
趙春芳在旁人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走過來,一把抓住劉主任的白大褂袖子:“大夫...我兒子...我兒子他...”
劉主任看著她,語氣沉了沉:“阿姨,命保住了。但有幾件事您得做好心理準備。”
他斟酌著字句:“方銳軍的凍傷比較嚴重。全身都有深二度的凍傷,皮下組織和部分肌肉受損,神經和血管的修復週期會比較長。手部的功能恢復情況,會直接影響他以後的精細操作能力。”
“我們已經做了初步處理,後續還需要多次手術和長期的康復訓練。至於他能不能繼續留在特戰崗位,要看恢復情況。”
他停了一下:“雖然不排除轉好的可能,但機率不高。您要有這個準備。”
“大夫...謝謝大夫...活過來就好...能治就好...不管咋樣,人在就行,人在就行...”
蘇烽蹲下去,把趙春芳從地上扶起來,攙到椅子上坐好。
他單膝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阿姨,銳軍救回來了。剩下的讓他慢慢恢復,我們不會放棄方銳軍,一定會用最好的資源幫他恢復身體。您保重身體,要是您急壞了,銳軍該怪我了,啊?”
趙春芳攥著蘇烽的手,眼淚流了滿臉,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蘇烽站起身,交代旁邊兩個特戰隊員:“你們在這守著,我去打個電話。”
他走到護士站,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嶺河縣抗災指揮部的號碼。
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是我。”蘇烽的聲音有些沙啞,“銳軍命保住了。”
電話那頭,陸衛東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帳篷裡,手裡還攥著對講機。
他閉上眼,喉結動了動:“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陸衛東站在帳篷門口,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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