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馮嬸兒和劉叔的兒子？”葉文熙盯著其中一個扛著鐵鍬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咧嘴一笑：“對！這是我哥。”
他往身後一指，“後面那幫人，好幾個家屬都在你成衣社幹活呢。剛才我媳婦回來說遇著你了，說你車翻了。這不，喊了一嗓子，筒子樓裡的街坊都出來了。”
旁邊一個歲數大點的男人接話：“我們張羅了一圈，現下能借到的挎斗車就這幾輛，裝不下這麼多人。剩下的有人正往這趕呢，大傢伙——”他回頭喊了一嗓子。
“抄傢伙，跟我撬車！”
話音一落，眾人呼啦啦散開。
有的支火把，有的遞工具，那位喊人的婦女回到葉文熙身邊。
“快，喝口熱水，暖和暖和。”一個年輕女人從兜裡掏出個烤地瓜，塞到她手裡，“趕緊吃，還熱乎著呢！”
葉文熙捧著熱水壺，又握著那半截溫熱的地瓜，眼圈泛了紅：“謝謝...謝謝同志，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
“哎呀，葉同志，你說這是緣分還是啥？”那女人笑得明媚，“我們這些人雖然沒見過你，但都認識你。”
葉文熙啃了兩口地瓜，就著熱水嚥下去，一股暖流從胃裡慢慢漾開，眼眶溼潤的看著女子。
“我家大奎和我都被安排進新廠了。可是好多人都沒被安排啊...”
“這些人他們的家屬，很多都是是廠子合併後沒工作的。”女人一口氣報出幾個名字，“張秀華、王春蓮....都是透過我婆婆引進到你成衣社的。”
葉文熙聽著，這些名字她都熟。
“你不知道大夥多羨慕她們。成衣社福利待遇好，宿舍敞亮，工資也高。”女人往旁邊一指，“你要說謝，其實是我們該感謝你。”
“那邊那個掄鍬那個王立偉，他家老媽得了肝病。多虧了他姐王春蓮去你成衣社，這才掙到了治病的錢。”
“廠子沒了那會兒，這幫人都絕望了，甚至覺得沒活頭了。是你幫了他們大忙。”
葉文熙怔怔的看著眼前的這群人，心中萬千感慨...
“你說巧不巧？還讓我在這兒碰上了！”女人笑得燦爛，“放心，有他們在，一會兒給你弄起來。剛又回去兩撥人接幫手了。你冷不冷？冷的話我先騎挎鬥送你回縣裡。”
“沒事，我剛才喝了熱水，吃完地瓜感覺整個人都熱呼多了。”葉文熙不忍心把這些熱心人丟在這兒。
“行！那你待著，我去生火！”女人招呼了幾個人，很快在旁邊攏起一堆火。
那頭，馮桂芝的兒子已經帶著十七八個男人圍住了側翻的卡車。
所有人都在他的指揮下剷雪、挖土。
大約半個小時後，翻車周圍的積雪和凍土被清理乾淨，有人找木板墊在底盤下，有人把粗麻繩往車架上綁。
“來！一——二——三——撬！”
十七八個人同時發力，麻繩繃緊木板在雪地裡吱嘎作響。
十七八根鐵鍬同時插進車底，眾人憋紅了臉，胳膊上青筋暴起，齊聲喊著號子。
“一——二——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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