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螺旋槳的轟鳴聲在耳邊鼓譟,直升機下方是浩瀚無垠、在晨光中泛著金屬光澤的深藍色海面。霍銘辰握著衛星電話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林楓傳來的訊息像一塊寒冰,瞬間凍結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內鬼已通風報信,帕拉島張網以待。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晚晚,她正望著窗外,側臉在舷窗透入的光線中顯得沉靜而堅定,似乎對即將降臨的危險毫無所覺。取消行動,意味著前功盡棄,意味著“普羅米修斯之火”的秘密將繼續隱藏在黑暗中,吞噬更多像李默那樣的無辜者,也意味著他們將永遠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電光火石之間,霍銘辰做出了決斷。
他對著衛星電話,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下達了改變行動代號的指令:“啟動‘鏡面’計劃。重複,啟動‘鏡面’計劃。”
“鏡面”計劃,是預設的應急預案之一,意味著他們將按照原定路線和方式登島,但所有行動節奏、偵查重點和接應方案將全部隨機應變,並且預設了多個誤導性的虛假資訊包,準備隨時釋放,用以迷惑島上的守衛和內鬼可能存在的後續通訊。
這是一場將計就計的豪賭!賭的是他們對危險的預判和臨機應變能力,能勝過對方以逸待勞的陷阱。
“明白!‘鏡面’已啟動!保重,老大!”林楓的聲音帶著凝重,迅速切斷了通訊。
霍銘辰收起電話,迎上蘇晚晚詢問的目光,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沒有多說,只低聲道:“跟緊我。”
一切盡在不言中。蘇晚晚從他的眼神里讀懂了那份決絕與謹慎,她重重點頭,將所有信任交付。
(承)
直升機的航程在沉默中度過。數小時後,下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逐漸放大,正是不起眼的“海螺號”貨輪。直升機在貨輪尾部一塊經過偽裝的簡易起降坪上驚險降落。
接應他們的是一個皮膚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是霍銘辰早年佈下的一枚暗棋。沒有多餘的寒暄,兩人被迅速帶入船艙底部一個隱蔽的儲藏室。這裡已經準備好了兩套船上維修工的制服和一些必要的工具。
“貨輪會在今晚八點左右靠泊帕拉島西側的小型貨運碼頭,停留約四小時進行‘補給’。那是你們唯一的機會。”中年男人言簡意賅,“島上的安保系統很先進,外圍有動態感應器和巡邏隊,內部情況不明。祝好運。”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貨輪在波濤中輕微搖晃,船艙裡瀰漫著機油和海水的鹹腥氣味。霍銘辰和蘇晚晚換好衣服,檢查了隨身攜帶的微型裝備,彼此依靠著,儲存體力,也汲取著對方的勇氣。
晚上七點五十分,貨輪緩緩減速,透過儲藏室狹窄的縫隙,已經可以看到遠處島嶼上星星點點的燈光,以及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蟄伏巨獸般的、輪廓模糊的建築群。
帕拉島,到了。
(轉)
靠泊過程順利。趁著船員們忙碌著卸運那些標註著“醫療裝置”和“特殊給養”的箱子時,霍銘辰和蘇晚晚混在人群中,藉著夜色的掩護,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碼頭區域,迅速隱沒在岸邊的礁石和灌木叢之後。
按照事先研究的衛星地圖和“Z”提供的有限資訊,那座所謂的“醫療研究中心”位於島嶼腹地,戒備最為森嚴。
兩人避開主幹道和明顯的光源,在熱帶植物茂密的陰影中穿行。霍銘辰如同最敏銳的獵豹,總能提前感知到巡邏隊的動向,帶著蘇晚晚一次次有驚無險地避開。
越靠近中心建築,空氣中的氛圍越發詭異。這裡聽不到任何療養院該有的寧靜或溫馨,反而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精密儀器運轉般的低鳴隱隱傳來,空氣中甚至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於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氣味。
他們終於抵達了研究中心主體建築的外圍。這是一棟設計極簡、線條冷硬的灰色建築,幾乎沒有窗戶,入口處設有嚴格的門禁系統和攝像頭。
“走通風管道。”霍銘辰觀察片刻,做出了判斷。他利用特製的工具,悄無聲息地撬開了一個位於建築側面、隱蔽在灌木叢後的通風口格柵。
管道內部狹窄、黑暗,充滿了灰塵和金屬的氣息。兩人只能匍匐前進,依靠微型手電的微弱光芒辨別方向。霍銘辰根據建築結構圖(由“Z”碎片化資訊拼湊而成)的記憶,朝著可能存在核心實驗室的區域爬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了人聲和機器執行的嗡鳴。霍銘辰示意蘇晚晚停下,他小心翼翼地挪開一塊通風口的百葉窗,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瞬間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