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敲門”。
霍銘辰吐出的這兩個字,比南太平洋夜晚的海風更冷,沉沉地壓在所有人心頭。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通訊官手中那份緊急通告的紙張,在海風中發出輕微的、令人不安的嘩啦聲。
林楓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強忍著被能量衝擊後的不適,快步上前接過通告,快速掃過。越看,他的臉色越是凝重,最終化為一片鐵青。
“訊號覆蓋了整個內太陽系,所有主要天文臺和深空監測網路同時確認……這不是自然現象。”林楓的聲音乾澀,他抬頭看向霍銘辰,眼神複雜,“霍總,這……”
霍銘辰緩緩鬆開了蘇晚晚,但手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那是連線他與現實世界的唯一纜繩。他站直身體,儘管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未完全平復,但那雙恢復清明的眼睛裡,卻映出一種洞悉了部分真相的、令人心悸的冷靜。
“它們不是在打招呼。”霍銘辰的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語氣肯定,“是在‘定位’,也是在‘測試’。”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那雖然暫時被壓制、卻依舊如暗潮般湧動的力量,“測試這個星系內,是否存在能‘聽見’並‘理解’這敲門聲的……智慧體。”
蘇晚晚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她想起母親筆記中那些關於“非地球源性”和“共鳴風險”的憂慮,想起那段來自星海的、冰冷的編碼訊號。“所以,維蘭德的‘彼岸’,我們的戰鬥……相當於在黑暗的森林裡,點燃了一支巨大的火把?”
“不止是火把。”霍銘辰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像是一陣劇烈的、不正常的能量波動,暴露了我們這片森林的座標,並且……引來了巡獵者的注意。”
(承)
艦船以最高速度向“稜鏡”基地返航。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所有人都明白,擊敗維蘭德並非結束,而是一個更宏大、更可怕的開端。
回到基地,霍銘辰立刻被送入最高級別的隔離醫療中心。這一次,不僅僅是治療,更是全方位的監控與研究。他身上發生的變化,是迄今為止人類與“火種”力量最深入、也是最不可控的融合案例,是危機,也可能是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唯一能倚仗的“鑰匙”或“武器”。
蘇晚晚沒有休息,她與林楓以及基地召集的頂尖科學家、密碼學家團隊一起,全力投入對那段深空訊號、維蘭德遺留資料以及霍銘辰身體狀況的交叉分析。
數小時不眠不休的工作後,初步結論令人窒息。
那深空訊號並非單一脈衝,而是一個持續不斷的、結構極其複雜的“信標”。其編碼方式蘊含著遠超人類理解能力的數學邏輯,彷彿來自一個科技水平高出數個量級的文明。更令人不安的是,訊號中檢測到一種極其微弱的、與霍銘辰體內能量以及格陵蘭逃逸的“火種之源”樣本高度同調的共振頻率!
“它們在尋找同類。”一位天體物理學家面色蒼白地得出結論,“或者說,它們在尋找被‘它們’的技術或造物‘標記’過的存在。維蘭德的‘火種’技術,很可能……本身就源自這個未知的文明,是某種……‘種子’或者‘信標’的變體。”
與此同時,對霍銘辰的監測資料顯示,儘管他的意識恢復了主導,身體也穩定在實體狀態,但他大腦的某些區域活動模式已發生永久性改變。他能在無意識狀態下,處理海量的、雜亂無章的背景輻射和電磁訊號,並從中篩選出與那深空信標相關的資訊碎片。他成了一個活的、高靈敏度的“訊號接收器”。
(轉)
深夜,蘇晚晚端著一杯溫水,走進霍銘辰的隔離觀察室。他站在巨大的單向玻璃窗前,望著外面基地的點點燈火和更遠處覆蓋著冰雪的山脈,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獨。
“感覺怎麼樣?”蘇晚晚將水遞給他。
霍銘辰接過水杯,指尖溫熱,觸感真實。“比之前好。”他抿了口水,目光依舊望著窗外,“但‘聲音’變多了。”
“聲音?”
“不是真正的聲音。”他指了指自己的頭,“是資訊。宇宙的背景噪音,地球的電磁活動,甚至……基地內部加密通訊的載波頻率。它們以前就在,但我‘聽’不見。現在,它們像潮水一樣湧進來,而那個‘敲門聲’……”他頓了頓,眉頭微蹙,“是其中最清晰、最無法忽略的一個旋律,一直在重複,而且……強度在緩慢增加。”
蘇晚晚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訊號源並非靜止,它可能在移動,或者在……增強功率。
就在這時,霍銘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手中的水杯險些脫手。他猛地閉上眼,扶住窗沿,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難看。
“銘辰!”
“又來了……”他聲音緊繃,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不是失控……是……‘資訊過載’……它們……這次夾雜了……別的東西……”
他的眼中,資料流的光芒再次不受控制地閃爍起來,但這一次,並非之前那種狂暴的吞噬,更像是一種被動的、強制性的“下載”和“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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