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薄霧罩著京城,溼漉漉的涼意往骨頭縫裡鑽。
姜府後門外那條小巷子靜得能聽見露水從瓦片上往下滴。
風林站在巷口,手裡捏著一封沒寫落款、火漆完好的信,臉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
他是奉王爺之命,來給姜聽雪送信的。
信裡寫的什麼,王爺沒說,只交代必須親手交到姜小姐本人手裡,而且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姜清嶼。
風林不用猜也能想到,八成是約見的時間地點,跟王爺那個“戚容”的身份有關。
這本該是個簡單的活兒。
潛入,送信,走人。
以他的身手,姜府的普通守衛根本發現不了。
可問題是——這信是送給姜聽雪的。
那個未來王妃、昨天剛把宋家少爺嚇得尿褲子、還把宋驚瀾侍女扇掉牙的姜聽雪。
他得深入敵後才能把信親手送達——
更要命的是,這姜府他太熟了。
熟到什麼程度?
他知道後牆哪塊磚頭鬆了,知道影衛喜歡蹲在哪幾個角落打盹,知道姜清嶼書房的窗戶從外面怎麼撬最省力。
當然,他也知道廚房水缸在哪兒,茅廁怎麼走,大門口那對石獅子底座有多結實。
因為過去五年,在王爺失蹤、他們認定是姜清嶼這個偽君子害了王爺、卻又沒法明目張膽報仇的那些日子裡,他們可沒少幹壞事。
下毒是不能的,怕打草驚蛇,也怕真毒死了朝廷重臣王爺回來不好收場。
但別的噁心人的法子,他們可沒少用。
比如,半夜往姜府後牆潑糞水,讓姜清嶼第二天上朝時官袍下襬帶著“異香”。
比如,在廚房水缸裡撒巴豆粉,讓姜清嶼拉了好幾天肚子,臉色蠟黃地去上朝,被同僚“關切”地問候是否“操勞過度”。
又比如,他和風海、玄一三人,曾經精心策劃,從城外亂葬崗挖來最新鮮的、熱氣騰騰的狗屎,用油紙包了,使出吃奶的勁兒,精準地糊在姜府那兩扇朱漆大門上,還特意糊成了個歪歪扭扭的“龜”字形——就為了噁心姜清嶼,罵他是個縮頭烏龜。
雖然每次幹完這些好事,他們都會被隨後趕到的影衛追得雞飛狗跳,雙方在京城屋頂上打得鼻青臉腫、吐血三升,然後各自回去養傷,養好了再繼續鬥……
但那種“為主復仇”、“噁心仇敵”的快感,是實實在在的。
可現在——
王爺回來了,不但沒死,還和仇人的妹妹有了娃。
現在還要他,風林,這個曾經往未來王妃家大門上糊過狗屎的“罪人”,來給未來王妃送她“夫君”的約見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