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野和聽雪出了門,讓風荷安排最好的馬車,一會就送清嶼出宮。
兩人則沿著靜寧宮外的廊道並肩往前走。
夜風裹著遠處未散盡的焦火味拂面而來,將衣袍上沾染的血腥氣吹淡了幾分。
兩人低聲交換著各自掌握的情況——風林和風海還在帶人搜捕元王餘黨,玄武在殿前鎮守以防大梁使臣再生事端。
說著說著,兩人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牽到了一起,拐過廊角便到了湖邊的涼亭。
“你還是換戚容進去看看哥哥吧,我有點不放心。”聽雪松開他的手,在石凳上坐下,眉間難得浮上一抹憂色,“刃凝說我哥的情況很嚴重。”
倒也不是不信任刃凝的醫術,只是裴燼野學的是藥王谷的醫術,又一首在給哥哥施針調理,他最清楚姜清嶼的身體情況。
裴燼野點頭應了聲好,摘下銀白麵具,從懷中取出戚容的人皮面具重新覆在臉上。
指尖在下頜處停了停,特意用指甲劃出幾道脫皮似的疤痕——方才姜清嶼在火場裡撕開面具的位置,總要有些痕跡才說得過去。
“他的情況不太好,”聽雪揉了揉眉心,“還是別告訴他真相了。”
她怕哥哥知道戚容就是裴燼野之後,一口氣上不來,那蠱毒就真要攻心了。
裴燼野微微頷首,換了進宮時那身青衫外袍,轉身推門進了房間。
聽雪在亭子裡坐了片刻,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哥哥剛才的反應怪怪的,好像什麼都知道了,又好像什麼都沒知道。
她站起身,還是跟了上去。
進屋時刃凝正守在榻邊,聽雪想起裴燼野方才提過裴昭昭被元王的人關了起來,便對刃凝道:“你去把昭昭救出來吧,她被元王的人帶走了,關在偏殿後面。”
刃凝微怔,隨即點了點頭,起身走了出去。
說起來,裴昭昭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知道她,而她不知道她。
她腳步很輕,快得像一陣風,轉眼便消失在門外。
姜清嶼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戚容那張老實巴交的臉,又看見他下頜處那幾道“燒傷”的疤痕,心裡忍不住冷笑了兩聲——換身衣服換個面具,又進來了。
他忍不住瞪了聽雪一眼,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跟著裴燼野合夥騙他。
他就說裴燼野是狐狸精,連他親妹妹都被拐走了。
這麼深切一想,他最在乎的妹妹跟他最討厭的死對頭連孩子都有兩個了,一股腥甜又湧上喉頭。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回去,眼前一陣陣發黑,卻強撐著不肯倒下,生怕妹妹擔心。
他現在算明白了——她就是怕他氣死,才一首瞞著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