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嶼靠在躺椅上,單手撐著腦袋,微風吹得他衣襬輕輕晃動。
他半眯著眼看向裴燼野,語調拉得慢悠悠的:“那感情好啊。”
裴燼野微微頷首,轉身去灶房泡茶了。
姜清嶼看著他的背影,是由衷地佩服這人不要臉的本事——他這邊陰陽怪氣冷嘲熱諷,這人那邊雲淡風輕以德報怨,把他襯得像個無理取鬧的惡霸。
嘖嘖,攝政王手段了得。
沒多會兒裴燼野端著茶盤迴來了,往姜清嶼面前放了一盞,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下。
盛晚正蹲在桃樹下給她的河蚌換水,抬頭看見舅舅和爹爹坐在一起喝茶,小手戳了戳盛淵:“哥哥你看,舅舅和爹爹好像挺好的。舅舅知道真相也沒有生氣吐血呢。”
盛淵正頭也不抬,專注地從一片菜葉上捉起一隻七星瓢蟲,語氣老成得像個坐診多年的老大夫:“舅舅的血吐完了,沒血吐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哥我醫術高明。”
盛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只好繼續低頭擺弄她的河蚌。
姜清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遠處青黛色的山巒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這個地方好啊,難怪你和我妹在這裡過得自在。山好水好,人也清淨。”
“嗯,山上風景更好。明日帶兄長去走走,後山有片松林,清晨去霧氣還沒散,走在裡頭跟騰雲駕霧似的。”裴燼野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真切的愜意。
“呵呵,我這身子——”姜清嶼眸光微暗,後半句話沒有說完,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蒼白的手指。
“我給兄長把把脈。”裴燼野放下茶盞,抬手示意他伸出手腕。
姜清嶼看著他那張平凡而真誠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戚容這張臉他看了這麼久,怎麼看怎麼老實可靠。
可誰曾想呢,面具之下,是更深的面具。
這人頂著攝政王的身份來給他當贅婿妹夫,捱罵端茶、診脈熬藥,把“伏低做小”西個字做到了極致。
他忽然有點好奇——裴燼野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在北境指揮千軍萬馬的時候,在朝堂上與他針鋒相對的時候,這個人明明鋒芒畢露得像一把淬了火的刀。
可一戴上這張人皮面具,他就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好。”他伸出手腕,擱在石桌上。
裴燼野三指搭上他的脈門,微微垂著眼簾,指尖在腕間停留了片刻。
片刻後他收回手,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兄長最近心情不錯,脈象比前些日子平穩了許多。氣血雖然還虛,但那股躁動的勁己經壓下去了大半。我再給兄長扎兩針,疏通經絡,最近都不會再犯病。”
姜清嶼懷疑地看著他,目光裡寫滿了審視。
他這身體他最清楚——蠱毒還在,只是暫時被壓制住了。
可裴燼野說得坦坦蕩蕩,那副醫者仁心的表情擺得滴水不漏,倒讓他挑不出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