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走！”唐德一聽這話，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隨即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老頭子我在這片土裡刨食刨了一輩子，就算死，也要死在這片土地上！逃荒？那是把命交給老天爺，路上餓死病死的還少嗎？”
“阿爺！您別動怒，您身子骨本就不好，咱們慢慢商量。”大房的世傑和世明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替老爺子順氣。
二房的世軍和世兵對視了一眼。世軍大著膽子開口：“阿爺，大伯，爹。要不……我們就聽大山表弟走前說的，也收拾東西，躲進大山裡去找他們？”
“現在還沒有到那一步。”唐紅擺了擺手，“深山老林裡猛獸毒蟲防不勝防，咱們拖家帶口二十幾號人，老的老小的小，進山太冒險了。”
“那阿爺，大伯，爹，要不我們取一個折中的法子？”腦瓜子最活絡的世兵，忽然靈機一動，眼睛亮了起來。
“哦？”眾人齊齊望向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們想啊，咱們家己經硬扛著趕走了三波土匪了，眼下絕對是被土匪給死死惦記上了。若是我們還繼續大搖大擺地住在這寬敞的院子裡，目標太大，一定會被土匪集結清算的。”世兵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
“嗯！”唐德點了點頭。他雖然是個倔強的老農，但也不糊塗，不能為了守個破院子，拖著一大家子孫子重孫子們一起送死。
世兵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小姑他們一家子不是進山了嘛，家裡的青磚大瓦房現在是空著的。而且他們家在靠山村的村尾，距離大山極近，地勢偏僻。我們不如暫時都悄悄搬到小姑家去住！”
“一則是可以避開土匪的鋒芒。二來，這些土匪要是再來咱們村，看到咱們唐家大院空了，肯定以為咱們也熬不住去逃荒了，這事兒也就算結了。”
“小弟說得對啊！”世傑一聽，猛地一拍大腿，“而且小姑的那個房子，這段時間肯定被土匪去摸過多回了，裡面啥也沒撈著。土匪也絕對不會多想，那裡居然還會有人偷偷搬進去住。這就是燈下黑啊！”
“咱們只要行事謹慎一點，”世傑繼續完善計劃，“平日裡依然用大鎖死死關門閉戶，家裡人出入全走隱蔽的後院。晚上天一黑，也堅決不能點燈，誰能發現咱們？”
世明撓了撓頭，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這晚上不點燈倒好說，摸黑也能睡覺。可人總不能不做飯吧？這大白天的要是燒火做飯，那灶房煙囪裡冒著黑煙，土匪老遠就可以看到了！”
“這個倒是好辦。”唐德老爺子抽了口旱菸，沉聲道，“咱們只需要在後半夜做飯。晚上摸黑把次日一早和中午一家子的嚼穀都給煮出來。白天吃冷飯，絕不動明火生煙，這就穩妥了。”
聞言，屋裡的幾個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求生的欣喜。既然老爺子都這樣說了，想必是打心眼裡同意了這個避禍的方案。
“嗯，世兵這個提議極好。但我覺得，咱們還得把戲做足，玩一齣調虎離山！”唐華摸著下巴，補充了一句。
“二弟，你的意思是？”唐紅眼中滿是光亮。
“白天，讓咱們家幾個孩子推著幾輛破獨輪車，在村裡面大搖大擺地晃悠，故意釋放出咱們唐家也要去往南逃荒的假訊息！然後趁著沒人注意，把破車藏起來。等到了晚上，咱們老小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搬去小妹家？”
“對！就是這個意思！連村裡人都騙過，那土匪就更信了！”
“成！就這樣辦！”唐德老爺子一錘定音，“世傑、世明、世軍、世兵，你們西個孫子，明天一早就推著些不值錢的破傢伙事，去村子裡轉悠釋放訊息。然後順著官道走一段，去了靠山村先找個隱蔽的土坡，把傢伙事都藏起來掩人耳目。等到了晚上，全家摸黑出動，先護送婦人和孩子們安全到你小姑家，最後再去取東西。”
“那好，就這樣做！而且軟軟弟妹走前也偷偷交代過，她家地窖裡給咱們留了救命的粗糧和乾淨水，咱們過去絕對餓不著渴不著。”世軍高興得攥緊了拳頭。
“嗯！”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相互握著對方的手，為對方加油打氣，眼中滿是對活下去的期望。
“咱們先去你小姑家躲一段時間看風頭。若是實在還是不行，你們幾個壯勞力，就帶著婦人和孩子們去山裡面，找你小姑一家吧。”唐德嘆息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爹？”
“阿爺？”
老爺子擺了擺手，打斷了兒孫們的話，渾濁的眼中透著看透世事的滄桑：“老頭子我一首覺得，逃荒這個法子是最不穩妥的。一路上流匪、饑民太多了，真正能扛著逃荒到目的地的人，能有幾個？所以我才贊同去你小姑家避避風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是實在不行，也只能退一步進入深山了。只是這進入深山呀，裡面猛獸毒蛇多，變數一樣大。你們六個雖然有些力氣，但沒有秋河他們父子那種老獵戶照應，你們拖家帶口的也是累贅。要是再多帶上老頭子我一個，那更是個大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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