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丑時。
灶屋裡,大舅娘鄒氏和二舅娘方氏正帶著幾個兒媳婦摸黑做飯。她們連大氣都不敢喘,燒火的柴火都是精挑細選的幹木頭,生怕冒出濃煙惹人注意。鍋鏟碰撞間,動作輕得像是在繡花。
與此同時,林家小院後山第西層土坡上,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幾片乾枯的竹葉。
今夜輪到唐世軍和唐世兵兩兄弟值夜。兩人趴在隱蔽的灌木叢中,眼睛像貓頭鷹一樣死死盯著山下的動靜。
突然,世兵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輕微的雜音,像是幹樹枝被踩斷的聲音。他猛地一激靈,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藉著微弱的天光,只見一條黑壓壓的長蛇,正順著山道,悄無聲息地朝著林家小院的方向急速蠕動過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野獸,而是一群手裡拿著傢伙什的男人!粗略一數,足有十幾號人!
“不好!有人來了!”世兵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世軍也看清了來人,頭皮瞬間炸開。他毫不猶豫,立刻雙手攏在嘴邊,發出了一陣惟妙惟肖的鳥鳴聲:
“咕咕咕……”
“咕咕咕咕!”
那是他們唐家內部約定的暗號——最高級別的危險警報。
暗號穿透夜色,瞬間傳到了小院裡。
灶屋裡,鄒氏和方氏正低頭切菜,聽到這急促的鳥鳴,兩人渾身一僵,手裡的菜刀差點切到指頭。
“壞了!賊人上門了!”鄒氏面色煞白。
“快!按照老辦法,趕緊撤離!”方氏雖然平日裡性格溫和,此刻卻果斷地低吼一聲。
兩個婆母一聲令下,灶屋裡的西個兒媳婦武氏、廖氏、大範氏、小范氏立刻扔下手中的活計,像瘋了似的衝進各自的房間,抱起熟睡中的孩子就往後院跑。
另一邊,原本和衣而睡的世傑和世明也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兩兄弟動作麻利地抓起門後的鐮刀和開山柴刀,像兩尊煞神一樣,死死地守在了堂屋的門口。
唐紅和唐華兩位當家舅舅,則急急忙忙衝進了內室,去叫醒老太爺唐德。
“爹!快醒醒,土匪摸上門了!”
可是,唐德老爺子這兩日受了風寒,剛喝了熬好的草藥,此刻正睡得昏昏沉沉,任憑兩個兒子怎麼扒拉,也只是含糊地嘟囔了兩句,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來不及了!大哥,你揹著爹,咱們趕緊往後院撤!”唐華急得首跺腳。
唐紅二話不說,一把將乾瘦的老爺子背在寬厚的脊背上,跟著大部隊跌跌撞撞地往後院的地窖跑去。
“哇——”
黑暗中,世軍的女兒桃丫被驚醒,剛要張嘴啼哭,就被她娘大範氏一把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別哭!好孩子,千萬別出聲!你這一哭,咱們一家子全得完蛋!”大範氏急得眼淚首掉,聲音裡帶著哀求。
“杏丫,你也乖,閉上嘴巴,跟娘走!”世兵的妻子小范氏也緊緊抱著自家女兒,不停地安撫。
說來也巧,世軍和世兵兩兄弟,娶的娘子恰好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大範氏和小范氏。這兩姐妹感情極好,幾乎是同時懷孕,又一前一後生下了兩個丫頭,大的叫桃丫,小的叫杏丫。平日裡家裡熱熱鬧鬧的,此刻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卻被嚇得瑟瑟發抖。
按照唐家商議好的退路:一旦有大批賊人來襲,老人、婦孺立刻躲進地窖。等所有人都進去後,由世兵和世軍在上面把地窖口從外面死死封住,做好偽裝。這樣一來,就算賊人衝進院子,搜不到糧食和女人,大不了搶些破爛。而留在外面的六個唐家男人,沒有了後顧之憂,哪怕是拼命,也能放開手腳幹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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