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滾的雞蛋,有兩個被文田夫的腦袋砸中,現在蛋清、蛋黃和蛋殼糊了一臉。他還以為娘是埋怨他,張開雙手,也不敢抹臉,緊張地說:
“娘,我又摔倒,雞蛋也全都碎了。”
楊氏嘆了口氣,手指摳掉粘在文田夫臉上的雞蛋殼,無奈地說:
“摔倒就摔倒吧,以後走路看著點。”
更為無奈的其實是文田夫,他現在這個年紀,己經會思考很多問題了。為什麼他和小夥伴們不一樣?腦袋無法抬起來?
“娘,我……我真笨,衣服也弄髒了。”
“我都不說你笨,你不許說自己笨。髒了就髒了,回去讓秋菊給你換。”
楊氏很心疼文田夫,可文田夫總是這個樣子,有時候也是讓她心煩。
文田夫不再說什麼,就這樣雙手張開,慢慢的跟著娘走回家。
夕陽照著兩人的影子長長的,先是擺過了青石板路,又爬上了對面的院牆。影子重疊在了一起,好像也在相依為命。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華燈起,樂聲響歌,舞昇平。只見她,笑臉迎,誰知道他內心的苦悶......”
留聲機的紅薯藤花裡面,依然傳來歌女美妙的聲音。文賢貴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這歌他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依然百聽不厭。
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兒子文崇仙跑到了身旁,晃著他的手臂。
“爹,冬生他爹提著一筐雞蛋來找你,不知道要幹什麼?”
文崇仙是剛才和兩個姐姐在前廳玩,看到悶棍把柱子帶進來,說是找他爹的,他就自告奮勇,進來稟報了。
拿著雞蛋來的?文賢貴有些疑惑,從躺椅上坐了起來,看向門外,果然看見柱子提著一個竹筐,唯唯諾諾地走來。
他端過旁邊的茶壺,喝了一口茶,推了一下文崇仙。
“他幹不了什麼,你去玩吧。”
文崇仙不答,跑出去了。
柱子在門口和文崇仙相遇,他還對文崇仙彎了一下腰,這才走進客廳,諂媚地說:
“文所長,你真是雅興啊。我聽人說,只有大富大貴的人,才會聽這洋曲子。”
“是嗎?那我就是大富大貴之人咯?今天都聽了半天了,你幫我弄停它。”
對於這種不請自來,明顯是有事相求的人,文賢貴一向不給予好臉色,話說得冰冰冷冷。
雖說來這裡是要把小麗獻給文賢貴,但事情還沒說清楚之前,柱子的心還是七上八下。他在文賢貴面前停住,一隻手指著那留聲機,嘴唇動了好幾下,這才說話。
“所……文所長,你叫我弄……弄停它,怎麼……怎麼弄啊?”
目光看向了那竹籃裡的雞蛋,有好幾個還沾著雞糞。文賢貴不屑地抖了一下,說道:
“雞蛋你都會提,弄這個你還不會啊?”
“所長……所長,明天……明天不是端午了嗎?前些日子,我聽心梅小姐和別人說愛吃雞蛋,我就攢了一些拿來,給……給少爺和小姐們煮來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