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妹不識字,也不知道女字旁的娣是什麼娣。但她喜歡鄧鐵生,從鄧鐵生嘴裡叫出的話,那再土她也喜歡,臉更加紅了,羞澀地說:
“你喜歡叫,那就叫唄。”
在自己家裡,鄧阿妹自信了許多,也敢笑著。
“呵呵呵……姨姨原來你叫王來弟。”
鄧鐵生上前一步,巴掌輕拍在鄧阿妹的後腦,訓道:
“我叫你也叫,你敢叫,我就把你的腦袋打歪。”
鄧阿妹扭頭回來,下意識地問:
“那我叫什麼?”
鄧鐵生背後的狗娃手扒著肩膀,想要攀爬出來。他呀呀地替鄧鐵生回答了。
“娘娘……娘娘……”
這話接得好啊,不枉帶狗娃這麼久,土妹順勢就答:
“對,你要叫我娘。”
鄧阿妹早就想叫娘了,只是不敢。這會又看向她爹,問道:
“爹,我可以叫姨姨娘嗎?”
“叫吧。”
日子都請人看了,那叫娘是遲早的,叫就叫吧,反正土妹也不反對。鄧鐵生抓著鄧阿妹的辮子晃了晃,說完就走出屋子去。
“娘!”
鄧阿妹還真甜甜的叫了起來。
“嗯,乖,過幾天娘給你縫一身衣服。”
土妹心裡美呀,過年時文賢鶯賞她的一塊布,就拿出來給鄧阿妹縫一套衣服吧,到她和鄧鐵生結婚,鄧阿妹也有新衣服穿。
鄧鐵生是走出了屋子,但女兒那一聲娘,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他心裡百感交集,女兒這麼小,誰對她好,那就叫誰娘,這無可厚非。
可是小芹以前也是那麼的心疼女兒,去到外面看見幾棵野黴,也要摘了用葉子包回來給女兒吃。才死去一年的時間,女兒就忘了親孃的好了嗎?
今天是五月初五,正好是小琴的忌日,鄧鐵生走到了外面的柴堆坐下,掏出了小煙點燃。
看著遠山,他在心裡呼喊:小芹啊,小芹,你莫怪女兒不懂事,怪只怪你狠心拋下我和一對兒女,自己躲到了黃土下面。女兒就是想對你好,那也會被時間沖淡啊。
煙霧一絲一絲地飄著,飄向南邊。小芹不喜歡他抽菸,不知道在紅楓嶺是否會聞到他的煙味。
聞到也好,他多想讓小芹罵一聲,於是使勁地吸了兩口。不過啊,再怎麼吸,再也沒有煙霧冒出來了。因為他的淚水不知不覺滑落下來,浸溼了嘴唇含著的小煙,煙滅了。
這是小芹飛來,不准他吸菸了嗎?鄧鐵生哽咽了,手情不自禁伸出,抓住空氣裡的風,那是小芹,那也不是小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