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麗也不是要逼黃建明，今天是她第一次和文田夫來收租。說是和文田夫一起來，實際等於是她一個人，文田夫充其量不過是個陪襯的。
第一次來收租，軟軟綿綿，沒有任何收穫。那以後怎麼辦？難道一首要娘陪著一起來嗎？所以呀，她狠了狠心，還是拐彎抹角地搬出了文賢貴來。
黃建明答應給了，不管是多是少，意思意思也好，至少都是收穫。她不願意看黃建明那滄桑的臉，從田埂上起來，拍了拍屁股。
“那好，有多少，你就交多少，我也不逼你，但你總不能讓我們白跑一趟。好了，不耽誤你們幹活，我們去那邊問一問趙有德和馬世新，壯村就差你們三戶人家沒有交租了。”
小麗和文田夫走了，黃建明慢慢坐下田埂，從腰間掏出剛才填好的菸斗，無聲的點燃，吧唧吧唧地抽起來。
他那一臉蠟黃的婆娘，倒了一碗黃茶過來，憂心忡忡地說：
“他爹，現在家裡一粒米都沒有，錢也沒有半分，拿什麼去交啊？”
黃建明沒有喝茶，而是把那一斗煙抽完，這才嗡嗡地開口：
“家裡不還有幾隻雞嗎？明天捉上，你拿到集市上賣了，給二太太送去。二太太是好人，這麼多年了，我們隔三差五就欠租，她還是把田租給我們，也沒怎麼逼。今天可能是遇上什麼難處了，不然也不會來問這點小錢。做人要厚道，我們也要替人家想一想。”
黃臉婆娘嘆了口氣，眼淚就悄然從眼角滑落下來。丈夫說得沒錯，楊氏是整個龍灣鎮最好講的地主，人人都想租楊氏家的田。
租不到了，才會去考慮租其他人家的。只是田地是寶貝，是能長出穀物，讓人填飽肚子的。縱使是文賢貴這樣的地主家，那田也不愁沒人租，想要租田種的，地主家還要看有沒有勞力，是不是種田的料，不然還不租呢。
像她家這樣，丈夫一個壯勞力，大兒子能幫點忙，兩個小的加上她，都是慢慢磨，來陪著一起幹點活的。除了租楊氏家的田，別人家的，還不一定租得到。
去年收成不是很好，除了交租，所剩無幾，他們可是連留做種的穀子都吃完了。還好過年時，有個親戚說，縣城有個地方有活幹，丈夫和大兒子去搬了一個多月的木方，掙了點錢，買了谷種回來。
可生活中的苦，從來都不是單一的。他們以為吃上幾個月的紅薯雜糧，不農忙了，再去挖點草藥，勒一勒褲腰帶，就能熬過上半年。
哪想，都還沒得來得及做準備，預徵稅的事，又無情地蓋了下來。文賢貴他們是惹不起的，把買谷種所剩下的一點點錢，以及谷種也勻出一些拿去賣了，交了第一期的稅。
即使是這樣，那苦一點，還是可以捱到早稻出來的。畢竟家裡還有西只母雞，一隻公雞。這西只母雞，每天都能有兩三個蛋。蛋攢了可以賣錢，實在是沒錢買肉，還可以打蛋花湯開開葷。
現在丈夫說要拿雞去賣，真叫她不傷心來。
欠租肯定是家裡困難，迫不得己才會欠的，不然誰願意隔三差五被人上門催收？小麗和文田夫找到了趙有德和馬世新兩家，情況都和黃建明家差不多。
在黃建明家，都搬出文賢貴來了。那對趙有德和馬世新，小麗也就沒有一絲的愧疚，繼續拿文賢貴出來壯威。
文賢貴這張牌呀，也特別好用，只要一搬出來，趙有德和馬世新就愁眉苦臉，好像是死了爹孃兒子一般，吞吞吐吐，都答應想辦法先交一部分的租。
在來的路上，小麗心裡還是有些同情這些佃戶的。回去的路上，這種心情完全沒有了。天下窮苦人那麼多，她也同情不過來。
天氣還不算太熱，但路邊草叢的知了己經不知疲倦地叫了起來。小麗心情愉悅，順手摘了一朵野花，輕撫著文田夫的臉，挑釁地說：
“你看你，娘叫你跟我去收租，屁都不敢放一個，都不像個男人。”
在這種情況下被說不像男人，文田夫不會生氣。而且經過昨晚的事之後，他巴結小麗都還來不及呢，哪還會生氣。
“呵呵呵……說的是，我不像男人，你卻像男人了。”
“我就是男人，不是男人怎麼幹了男人的事？”
小麗把那朵野花在文田夫腦袋上打了一下，就挺起胸，噔噔噔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看著小麗那一扭一扭的屁股，文田夫馬上想起了昨晚的事，不由得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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