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217年),五月。
鄴城的夏天來得比往年都早。五月初五還沒到,漳河兩岸的蟬就開始聒噪了,吵得人心煩意亂。
曹叡躺在暖心茶室後院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冰沙,臉上的面具推到腦袋上,露出一張比去年白回來不少的臉。
辛憲英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卷《孫子兵法》,正看得入神。
“憲英,你說魯肅這一死,江東那邊是不是該亂一陣子?”
辛憲英抬起頭,想了想,說:“亂倒不至於。孫權那個人,雖然打仗不行,但用人不差。呂蒙跟了他這麼多年,忠心沒問題。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呂蒙這個人,跟魯肅不一樣。魯肅是‘和’,呂蒙是‘戰’。他一上任,荊州那邊怕是要不太平了。”
曹叡舀了一口冰沙,含含糊糊地說:“不太平就對了。太平了咱們怎麼摸魚?”
辛憲英愣了一下:“摸魚?公子要摸什麼魚?”
“就是……趁亂撈好處。”曹叡放下碗,正色道,“關羽在荊州,呂蒙在江東,兩個人都是能打的。他們要是打起來,咱們在中間——你說,該幫誰?”
辛憲英沒有首接回答,反而問:“公子覺得呢?”
“誰也不幫。”曹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渣子,“讓他們打。誰贏了咱們跟誰談。這叫——坐山觀虎鬥。”
辛憲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合上書,也站起來:“公子這招,是跟賈先生學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曹叡嘿嘿一笑,“不過賈先生肯定也這麼想。這叫——英雄所見略同。”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英雄?你小子離英雄還差八百里呢。”
曹叡回頭一看,賈詡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夏衫,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眯著眼睛站在門口。
身後跟著龐統,龐統今天難得沒喝酒,但手裡還攥著一個酒葫蘆,看著像是剛從酒窖裡爬出來的。
“先生?你們怎麼來了?”
“你祖父讓我們來的。”賈詡走進院子,在竹椅上坐下,蒲扇搖得呼呼響,“說是商量立世子的事。”
曹叡心裡一跳,面上卻裝作淡定:“立世子?祖父終於想通了?”
“想通不想通,都得立了。”龐統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擰開酒葫蘆灌了一口,“崔琰一死,你祖父就沒退路了。再拖下去,朝臣們該有意見了。”
辛憲英在旁邊聽著,一言不發,但眼睛一首在賈詡和龐統之間來回掃,像在看一盤棋。
“行了,別在這兒躺著了。”賈詡用蒲扇指了指曹叡,“你祖父讓你去王宮。說是讓你也聽聽。”
“我?我也去?”
“你是世孫,不去誰去?”
曹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賈詡說的是“世孫”,不是“孫子”。這個“世”字,加得意味深長。
他整了整衣領,把面具從腦袋上拿下來,對辛憲英說:“憲英,你在這兒看著。辟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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