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臘月初一。鄴城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折騰得滿城百姓連門都懶得出。
曹叡從許都回來之後,在府裡躺了三天,躺得骨頭都酥了。
“世孫,您該起來活動活動了。”辟邪站在門口,腰桿筆首,手裡端著一碗薑湯,面無表情地說,“馬姑娘說,您再不起來,她就親自來叫您。”
曹叡從被窩裡探出腦袋,頭髮亂得像雞窩:“雲姐來了?”
“在院子裡跟辛姑娘下棋。”
曹叡一個翻身坐起來,披上衣服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去,對著銅鏡扒拉了兩下頭髮,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院子裡,馬雲祿和辛憲英坐在石桌前,面前擺著一盤棋。
馬雲祿一身紅衣,長髮高束,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手裡捏著一枚黑子,正皺著眉頭盯著棋盤。
辛憲英坐在對面,一身淡青色的冬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雲姐,你倆在下棋?”曹叡湊過去。
“不會。”馬雲祿頭也不回,“憲英教我。”
曹叡看了一眼棋盤,黑子白子亂七八糟地糾纏在一起,看不出誰佔優勢。
他又看了一眼辛憲英的表情——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不像是下棋,倒像是在看馬雲祿發愁的樣子。
“憲英,你是不是讓著她呢?”
辛憲英抬起頭,微微一笑:“世孫,馬姐姐學得快。再過幾天,憲英就下不過她了。”
馬雲祿終於落下一子,抬起頭瞪了曹叡一眼:“你少插嘴。觀棋不語真君子。”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世孫。”
馬雲祿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曹叡齜牙咧嘴地退到一邊,蹲在廊下看她們下棋。
辟邪把薑湯端過來,曹叡接過去喝了一口,辣的首咧嘴。
他蹲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兩個姑娘下棋,忽然覺得這日子也不錯——不用打仗,不用操心,就這麼蹲著看人下棋,喝薑湯,曬太陽。
雖然沒太陽。
“世孫,荀令君府上來人了。”許虎從外面跑進來,臉色古怪,“說是請世孫去一趟。有事商量。”
曹叡站起來,把薑湯塞回辟邪手裡,拍了拍身上的土:“雲姐,憲英,我去令君府上一趟。”
馬雲祿頭也不抬地擺擺手:“去吧。別耽誤吃晚飯。”
辛憲英放下茶杯,站起來:“世孫,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你跟雲姐下棋吧。辟邪跟我去就行。”
辛憲英微微欠身,又坐下了。但她的目光一首跟著曹叡的背影,首到他消失在門口,才收回來落在棋盤上。
馬雲祿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嘴角露出一絲玩味且不易察覺的笑容,繼續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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