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三年(218年),西月。
鄴城的桃花謝得差不多了,枝頭掛滿了毛茸茸的小青桃。
春風從漳河上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潮溼的土腥氣,讓人忍不住想打噴嚏。
曹叡蹲坐在魏王宮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手裡捧著一碗冰沙——西月的冰沙還太涼,吃一口激得牙疼,但他就是嘴饞。
“世孫,大王從前線送來的軍報。”辟邪從宮門裡走出來,腰桿筆首,手裡舉著一卷竹簡,走路帶風,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
曹叡接過軍報,展開一看,差點被冰沙嗆著。
“劉備派張飛、黃忠攻打下辨?龐先生識破了?”
辟邪面無表情地複述:“軍報上說,龐先生看出張飛是佯攻,主力在下辨。
曹洪將軍和曹休將軍將計就計,設伏擊之。蜀將吳蘭、雷銅戰死,張飛、黃忠退兵。”
曹叡把軍報捲起來,塞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龐先生這人,平時看著不正經,關鍵時刻還真靠得住。
“走,去賈先生府上。”
賈詡正蹲在院子裡種花。西月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他穿著一件灰不溜秋的舊袍子,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全是泥,臉上的表情比種地老漢還認真。
曹叡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往坑裡埋一棵不知名的小苗,忍不住問:“先生,您這種的什麼?”
“不知道。”賈詡把土壓實,澆了點水,“甄掌櫃送的,說開花了好看。老夫種著玩。”
曹叡嘴角抽了抽,從袖子裡掏出軍報遞過去。“先生,前線的訊息。下辨打贏了。”
賈詡接過軍報,掃了一眼,沒說話,繼續種花。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吳蘭、雷銅死了,張飛退了。這一仗,不虧。”
“先生不覺得意外?”
“意外什麼?”賈詡把手上的泥在袍子上擦了擦,端起旁邊的茶碗抿了一口,“劉備打漢中,本來就沒那麼容易。
你祖父在長安坐鎮,夏侯淵在定軍山守著,龐士元在前線出主意。他要是能輕易打下來,那才叫意外。”
“那先生覺得,這仗還要打多久?”
賈詡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裡沒什麼表情:“看劉備。他要是肯罷休,今年就能打完。他要是不肯罷休——打三年都有可能。”
曹叡沉默了。歷史上劉備打漢中確實打了兩年多,連曹操親自來了才頂住。
現在雖然歷史偏了,但劉備那個人,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了,別蹲在這兒了。”賈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祖父不在鄴城,你得替你爹盯著點。別天天蹲在茶室裡聽說書,聽多了腦子會壞。”
曹叡嘿嘿一笑:“先生,我那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體察民情?”賈詡看了他一眼,“你體察出什麼了?”
“茶室的冰沙該降價了。去年賣十文一碗,今年麥子豐收,百姓手裡有錢,但也不能太貴。降兩文,賣八文,薄利多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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