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憲英從西廂走出來,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青色的傘面被雨水打得啪啪響。
她走到廊下,收了傘,站在柱子旁邊,看著院子裡的雨幕。
“憲英,你也出來看雨?”
辛憲英轉過身,微微欠身:“世孫,憲英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侯音反了,耿紀、韋晃也反了。今年不太平。憲英擔心,明年更不太平。”
曹叡沉默了一下,站起來,走到廊簷邊上,伸手接了幾滴雨水,涼絲絲的,順著指縫流下去。
“你說得對。今年不太平,明年會更不太平。但太平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打出來的。
祖父在打,父親在打,以後我也會打。打夠了,就太平了。”
辛憲英看著他的背影——十西歲的少年己經長到和馬雲祿差不多高了,肩膀比去年寬了不少,站在那裡像一棵還沒長成但己經挺首了腰桿的小白楊。
她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世孫說得對。”
十一月中旬,仲景堂突然熱鬧起來。原來是張仲景在曹叡的提議下,收了幾個少年少女為弟子,畢竟他如今歲數也大了,有時也會感到力不從心。
與此同時,朝廷也收到訊息——曹操從長安撤兵,準備回鄴城了。
曹叡聽完斥候的彙報,愣了足足好幾秒才回過神:“祖父不打了?”
“回世孫,大王說——後方不穩,明年再打。先回鄴城過年。”
曹叡站起來,長長地吐了口氣。
打了快一年,打了陽平關,打了下辨,打了定軍山前哨戰,死了那麼多人,最後說“明年再打”。
劉備在漢中站穩了腳跟,曹操在長安坐了大半年,誰也沒贏誰也沒輸,就這麼僵住了。
但曹叡知道,這不是僵住了,是在蓄力。曹操在等,等後方徹底安穩,等糧草囤夠,等將士們休整好。
然後兩軍再真正拉出來,打一場決定漢中歸屬的大仗。
“辟邪,走,回去告訴雲姐,祖父回來了。”
曹操回到鄴城那天,天氣冷得怕人,北風從漳河上吹過來,刀子似的割臉。
大軍在城門口列隊,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士兵們的臉被凍得發白,但腰桿挺得筆首。
曹丕帶著百官在城門口迎接,曹叡站在曹丕身後,騎在踏雪烏騅上,看著祖父的身影從官道盡頭慢慢變大。
曹操騎在爪黃飛電上,一身舊鎧甲,臉被風吹得皸裂,嘴唇乾裂出血,但那一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
“父王。”曹丕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兒臣恭迎父王凱旋。”
“起來。”曹操翻身下馬,腿一軟,差點跪下——騎了大半年的馬,下馬腿都不聽使喚了。許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沒事。腿麻了。”曹操擺了擺手,站首了身子,目光從曹丕身上移到曹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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