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靠在王座上,手裡端著半杯熱酒,臉色被熱氣蒸得泛紅。
“大王,臣敬您一杯。”夏侯惇站起來,獨眼瞪得像銅鈴,端著酒杯的手穩得像鐵鑄的,“這一杯,敬大王在長安坐鎮大半年的辛勞。”
曹操端起酒杯,跟夏侯惇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飲了。
“元讓,你在許都殺得夠狠的。”曹操放下酒杯,看著夏侯惇,“耿紀、韋晃那幫人,抄家滅族,連坐數百。朝臣們沒少嘀咕吧?”
夏侯惇哼了一聲:“嘀咕什麼?反賊不殺,留著過年?誰嘀咕,讓他來找我。我跟他單獨聊聊。”
曹洪在旁邊接話:“元讓,你‘單獨聊聊’的方式,是不是把人綁在柱子上用鞭子抽?”
“那叫審訊。不是抽。”
“有什麼區別?”
“審訊有文書。抽沒有。”夏侯惇一本正經地說。
滿桌鬨堂大笑。曹仁坐在中間,面無表情地擦了擦被噴了一臉的口水,轉頭對身邊的曹真說:“子丹,咱倆換換位置。”
“不換。”曹真端著酒杯,笑得滿臉褶子,“叔父,您坐中間挺好的。這叫中心位置,不是誰都能坐的。”
“那你來坐。”
“我不坐。我坐這兒挺好。”
曹仁嘆了口氣,繼續面無表情地吃菜。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色的袍子,酒水濺上去看不出來——經驗之談。
文臣那一桌相對安靜些。荀彧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賈詡坐在他旁邊,眯著眼睛,手裡捧著一碗熱湯,慢悠悠地喝,像一隻在爐邊打盹的老貓。
程昱跟劉曄在低聲討論什麼,兩人眉頭都皺著,像是聊到了什麼棘手的事。
陳群一個人喝酒,偶爾跟旁邊的鐘繇說幾句話,不冷不熱。
楊修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杯酒,沒怎麼喝。他的目光時不時往家人那桌瞟,落在曹叡身上,停一下,又移開。
丁儀坐在他旁邊,小聲說:“德祖,你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楊修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是覺得,世孫今年長高了不少。”
“十西了嘛,正是長個的時候。”丁儀不以為意,夾了一筷子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們。唉。”
楊修沒接話,繼續喝酒。
司馬懿坐在陳群旁邊,安安靜靜的,像一尊雕塑。他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吃菜,就是端著酒杯,偶爾抿一口,目光在殿內慢慢掃過。
從曹操看到曹丕,從曹丕看到曹叡,從曹叡看到馬雲祿,從馬雲祿看到辛憲英。
每一個人都在他眼睛裡停了一瞬,不多不少,像一把尺子量過的。
辛憲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瞬,司馬懿微微點頭,辛憲英也微微點頭,各自移開目光。
“憲英,你看什麼呢?”馬雲祿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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