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把斬將橋的石碑照得發亮。
三個血紅的字刻在青石上,像是有人用刀蘸著血寫上去的——斬將橋。
曹叡騎在踏雪烏騅上,看著這三個字,忽然覺得老天爺跟他開了個玩笑。
十年了,他從一個六歲的奶娃娃長成了十五歲的少年,從許都到鄴城,從江東到漢中,挖過龐統,收過馬超,燒過烏桓的糧草,擒過無臣氐。
今天,老天爺把他扔在了這座橋上。對面是趙雲。
常山趙子龍。長坂坡七進七出,殺得曹營五十員名將膽寒的趙子龍。
他身後還跟著幾千精兵,銀甲白馬,長槍如龍,在晨光裡像一座移動的冰山。
“踏雪。”他低聲叫了一句。烏騅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兩下地,脖子上的鬃毛根根豎起,像一條被激怒的黑龍。
這匹馬跟著馬超從西涼來,見過血,聽過刀,此刻感受到了主人身體裡那股不屬於凡人的力量,興奮得渾身發抖。
趙雲勒住了馬。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河北打到長坂坡,從長坂坡打到漢中,什麼樣的猛將沒見過?
顏良文丑,張飛關羽,黃忠——但沒有一個人,給他這種感覺。
那種感覺,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明知道下面是萬丈深淵,但腳己經不聽使喚了。
“來者何人?”趙雲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曹叡沒說話。他不能說話。一開口就露餡了——十五歲的聲音太年輕,跟這副殺神般的裝扮完全不搭。
他要的不是讓人認出他是誰,是讓人怕他。怕到不敢過橋。
趙雲又問了一遍,還是沒有回應。他身後的副將催馬上前,壓低聲音:“將軍,會不會是曹軍請來的什麼高手?”
趙雲沒回答。他盯著橋上那個身影看了很久,忽然催馬向前。蹄聲在晨光裡清脆地響著,一步一步,靠近那座橋。
曹叡動了。
他只是把天龍破城戟從地上提起來,沒有揮舞,沒有動作,就是提起來,往身側一頓。
“轟——”戟杆落在地上,橋面的青石板裂了一條縫。聲音不大,但像一柄大錘砸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趙雲的副將捂著胸口,臉色發白——那不是聲音,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一頭遠古兇獸從沉睡中醒來,只是翻了個身,整個山谷都在發抖。
趙雲的勒住了馬,停在橋頭。他看著那道裂縫,又抬起頭看著曹叡。兩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撞在一起,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濺。
“讓開。”趙雲說。
曹叡搖了搖頭。
趙雲沒有再說話。他把龍膽亮銀槍從馬鞍上取下來,槍尖朝下,在晨光裡泛著銀白色的寒光。“既然不讓,那就得罪了。”
白馬長嘶,西蹄騰空。趙雲的槍像一道銀色的閃電,首刺曹叡面門。
曹叡沒有躲。他甚至沒有動。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杆槍刺過來,在槍尖距離面門不到三尺的時候,才舉起天龍破城戟。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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