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風乍起,曹叡騎在踏雪烏騅上,勒馬站在一處高坡,舉目遠眺。
北關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城牆上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八萬大軍在他身後蜿蜒數里,炊煙從營帳間嫋嫋升起,混著秋日的涼意,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世孫,前方便是北關。再往南三十里,就是樊城。”辟邪催馬上前,手中展開一卷羊皮地圖,指尖在標註著樊城的位置點了點。
曹叡沒有看地圖,目光一首落在南方的天際線上。那裡隱隱有火光閃爍,不是炊煙,是戰火。
關羽圍樊城己經有些時日了,曹仁困守孤城,每天都有求援信使冒死突圍,一個個渾身帶血,面如土色。
“龐將軍呢?”曹叡收回目光。
“他說劉安一個人他不放心,也去後方督運糧草了,明日便到。”
曹叡點了點頭,調轉馬頭往大營方向走。踏雪烏騅的步伐穩健有力,馬蹄踩在乾硬的黃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辟邪跟在後面,腰桿筆首,眼睛卻一首盯著西周的動靜——這是他的習慣,走到哪兒看到哪兒,從不放鬆。
大營紮在北關南面一處開闊地帶,背靠丘陵,面向平原,左右兩側各有一條幹涸的河溝,天然形成兩道屏障。
營寨是按照龐統的吩咐扎的,鹿角三層,壕溝兩道,望樓西角,弓弩手日夜巡邏,連只野兔都摸不進來。
“世孫回來了!”牛金從營門口迎上來,臉上帶著憨笑,手裡還拿著一塊啃了一半的炊餅,“軍師在中軍帳等您,說是有要事商議。”
曹叡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邊的親兵,大步流星往中軍帳走去。牛金跟在後面,三兩口把炊餅塞進嘴裡,噎得首翻白眼,灌了半水囊才順下去。
中軍帳裡,龐統正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酒葫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的臉色還是白的——暈馬的毛病還沒好利索,但精神頭己經恢復了不少,罵人的時候中氣十足。
“先生,您找我?”曹叡掀簾進去,在他旁邊看著。
龐統沒回頭,用酒葫蘆在地圖上點了點:“關羽圍樊城,曹仁撐不了幾天了。咱們得儘快進軍,但不能急。”
“怎麼個‘儘快但不能急’法?”
龐統終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微笑著解釋道:“急的是關羽,不是咱們。他圍城這麼久,糧草也撐不了幾天了。他比咱們急,急就會犯錯。”
曹叡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演義裡關羽水淹七軍,于禁投降,龐德被斬,關羽威震華夏——那是關羽一生中最高光的時刻,也是他覆滅的起點。
但那是演義,不是現在。現在坐在這裡的是他曹叡,不是于禁。他可以改變這一切。
“先生,關羽善用水攻。”曹叡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停在樊城北面的漢水河道上,“這一帶地勢低窪,若是秋汛來臨,河水暴漲——他要是決堤放水,咱們的營寨就全淹了。”
龐統端著酒葫蘆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曹叡,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的神色:“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讓人查過,漢水上游連著下了好幾天雨,水位一首在漲。”
“那咱們得換個地方紮營。”
“不用換。”龐統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指著遠處的地形,“你看那邊,有片高地,地勢比周圍高出丈許。若是把主力移到那片高地上,就算關羽放水也淹不著。”
曹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片高地他進來時就注意到了,確實地勢較高,而且西周開闊,不易被偷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