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淵是被兩個親兵架回來的。左臂的白布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浸透了好幾層,順著手指往下滴,在黃土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小花。
“叔祖,您這胳膊再不處理,真得廢了。”曹叡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布——是馬雲祿塞在他行囊裡的,說是“萬一有人受傷了能用上”。他沒想到第一個用的居然是夏侯淵。
“廢不了。”夏侯淵咬著牙,臉色白得像紙,但聲音硬得像石頭。
曹叡沒跟他爭,三下五除二把他左臂的舊繃帶拆了,重新包紮。他包紮的手法是在北營學的,不精細,但管用。
夏侯淵疼得額頭青筋暴起,但硬是沒吭一聲,只是用右手死死攥著馬鞍,指節泛白。
許褚從後面走上來,他看見曹叡在給夏侯淵包紮,憨憨地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囊遞過去。
“世孫,用這個洗傷口。乾淨水。”
曹叡接過來,拔開塞子,往夏侯淵左臂上倒。水衝開血痂,露出下面的傷口——箭頭是取出來了,但肉翻卷著,邊緣己經開始發黑。
“叔祖,這傷得讓張公看。我不是大夫。”
“聽說張仲景己經到長安了。”夏侯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眉頭都沒皺一下,“死不了。”
曹叡把繃帶紮緊,站起來環顧西周。殘兵敗將,零零散散,有的靠著樹喘氣,有的躺在地上呻吟,有的在收拾兵器,把斷了的矛杆換下來,把卷了刃的刀在石頭上磨。
曹叡從馬背上解下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看見遠處又有幾百騎從煙塵裡鑽出來,是馬超帶人斷後歸來。
馬超騎在汗血寶馬上,銀甲上全是灰,臉上也黑一塊白一塊的,但精神頭比誰都好。
“大舅哥,辛苦了。”曹叡迎上去。
馬超翻身下馬,上下打量了曹叡一番,目光在他身上那副烏金甲上停了一下。
“你受傷了?”
“沒事。皮外傷,不礙事。”
“你後背。”
曹叡伸手摸了摸後背,手指觸到一道裂口。鎧甲破了,裡面的襯衣也破了,摸上去黏糊糊的——是血,己經幹了,結了一層硬殼。
“小傷。有個不長眼的偷襲了我,己經被我哄睡著了。”
馬超嘴角抽了抽,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布扔給他——跟曹叡給夏侯淵包紮用的是同一款,也不知道是誰準備的。
“包上。別讓我妹看見。”
“大舅哥,你這白布哪來的?”
“你媳婦塞的。說‘哥,你帶著,萬一有人受傷了能用上’。”
曹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把白布接過來,反手往後背傷口上貼,貼了半天沒貼正。
辟邪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把白布從他手裡拿過去,三兩下幫他包好,動作熟練得像個老軍醫。
大軍休整了小半個時辰,曹操終於醒了。
許褚第一個發現,他正蹲在馬車旁邊啃乾糧,聽見車裡傳來一陣咳嗽聲,猛地站起來,車簾一掀,腦袋探進去:“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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