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德勒馬回營時,中軍大帳前己是旌旗獵獵,甲光耀日。
曹叡早己褪去曹操所賜的金甲,換上了自己的烏金甲。
他立於將臺之上,身後猩紅披風被晚風扯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龐統卻站在臺下,一張苦瓜臉擰得比麻花還緊。
他望著那個比自己還高出半頭的少年,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魏王啊魏王,您讓我看著他,可這娃娃長大了,翅膀硬了,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真他孃的看不住啊。
“先生——”曹叡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那臉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笑笑,笑笑嘛,咱們這是穩贏的局。”
龐統長嘆一聲,活像一頭被搶了草料的驢:“你啊……出征前魏王和世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在後頭待著,別往刀槍裡頭鑽。
你可倒好,剛出鄴城就忘了個乾淨。如今倒好,魏王讓我看著你——等魏王來了,我把什麼交代給他?我的人頭?”
曹叡卻哈哈大笑,走下來輕輕握住龐統的手:“先生沒聽過那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祖父若問罪,您只管往我身上推。
大不了也就是被他老人家罵幾句,忍一忍就過去了。”
龐統搖頭苦笑。他實在想不通,這小子堂堂魏王世孫,放著後方安穩的大帳不坐,偏要衝到陣前去。
還編了個什麼“五虎上將自己己敗其西,就差關羽一個湊五連勝”的荒唐理由。
馬蹄聲驟起。
龐德縱馬而至,翻身下馬,鐵甲葉片嘩啦啦一陣脆響,人己單膝跪在將臺之下:“世孫!”
“龐將軍辛苦。”曹叡臉上的笑意一收,目光銳利起來,“我軍如何?”
“世孫果然料事如神!”龐德虎目放光,聲如洪鐘,“關羽果然決了河堤,末將依計行事,我軍傷亡甚微,如今各部己歸營整備,只待世孫號令!”他頓了頓,粗獷地拍了拍腰間那口合扇大刀,“末將這口刀,己經飢了三天了!”
曹叡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入肺腑時,彷彿連帶著吞下了整片戰場的風雷。
他抬步登上將臺,靴尖踏在木階上,篤、篤、篤——每一聲都像敲在眾人心口。
站定。轉身。披風一甩。
“眾將聽令!”
臺下甲冑齊鳴,數十員偏將、裨將齊刷刷抱拳:“在——”
那一聲“在”如驚雷滾地,震得帳前帥旗都抖了三抖。
曹叡目光如電,第一個掃向左側:“牛金聽令!”
牛金闊步出列,鐵塔般的身軀往臺前一杵,聲若悶雷:“末將在!”
“與你一萬精兵,連夜抄樊城東南小道,繞至關羽大營後方。
我己休書給曹仁將軍,你二人合兵擊退關羽接應之兵,無論多少人馬,都要給本殿下死死攔著!”
牛金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世孫放心!末將絕對不會放進來一個!”說罷領命大步流星而去。
“辟邪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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