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廊下的燈籠昏昏沉沉地晃著,把曹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正要轉身回房,卻在轉角處猛地一頓——一個搖搖欲墜的身影正抱著被褥迎面撞來。
辛憲英懷裡那床錦被疊得比人還高,顫巍巍地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似的在暗處閃著光。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噼啪”一聲脆響,連廊角那隻打盹的貓都抬起頭來,好奇地瞅著這一幕。
過了好半晌,曹叡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憲英,大晚上的,你抱著被子,意欲何為啊?”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腿軟的慵懶。
“我……我……那個……”辛憲英下意識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恨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毛線球,“夫君,今天晚上姐姐約了我賞月,我就不回來睡了,我和姐姐擠一擠!”
曹叡困惑地抬起頭。
天邊烏雲沉沉,厚得像攤開的棉絮,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連個邊角都沒露出來。別說月亮了,連顆星星都找不見。
這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曹叡緩緩將目光落回辛憲英臉上,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幾分幽深,像一頭盯住獵物卻又不急著下口的豹子,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
辛憲英被他看得小腿肚子首打顫,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兩步。
古人言,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可辛憲英現在嚴重懷疑自己被古人騙了——每每一到掌燈時分,想起夜裡那些不可描述的折騰,她的腿就軟得跟煮過了頭的麵條似的,站都站不穩。
舒服是舒服,可誰扛得住天天這麼來啊?自打馬雲祿懷了身孕,曹叡便把滿腔熱情全傾注到了她身上。
辛憲英真是壓力倍增,那滋味,痛並快樂著,快樂並崩潰著,就像天天吃滿漢全席,吃到最後看見筷子都想哭。
她在心裡猛地搖了搖頭,狠狠發誓:今晚,無論如何,絕不妥協!
“那個……夫君,天色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哈,我去姐姐那裡了。”辛憲英邊說邊抱著被子,像只受驚的兔子,耳朵都豎起來了,一溜煙兒地就要往旁邊竄。
曹叡臉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攔——“慢著!”
話音未落,廊下忽然傳來一個輕柔又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喲,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馬雲祿正笑盈盈地站在迴廊盡頭。
月光不知何時從雲縫裡漏出幾縷,像是老天爺故意掐準了時辰,灑在她溫婉的臉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柔的銀輝,連懷孕後的那份慵懶都顯得格外好看。
“姐姐!”辛憲英眼睛一亮,那模樣活像沙漠裡看見了綠洲,恨不得撲上去。
馬雲祿款步走來,輕輕拍了拍辛憲英的肩頭:“妹妹別怕,姐姐帶你走。今晚咱們姐妹說說話,讓他自己獨守空房去。”
說著,便當真拉起辛憲英的手,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雲姐!”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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