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好哇,”他說,“連睡覺都不讓孤安生。”
“祖父......”
“行了,”曹操鬆開手,拍了拍床沿,“去睡吧。天快亮了。”
曹叡沒有走。他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靠著牆,閉上眼睛。
殿外時不時傳來許褚的鼾聲和曹彰夢囈般的呼嚕聲,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曹叡聽著那些聲音,聽著曹操逐漸平穩的呼吸,慢慢閉上了眼睛。
經過那一晚的噩夢,曹操的病情似乎有了些許好轉,但還是無法處理政務,全都丟給曹丕了。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半個月,來到二月中旬。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殿內地面上斜斜地鋪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曹操靠在榻上,蓋著一張薄毯,手裡拿著一卷書,但眼睛卻望著窗外。
院裡的老梅開了,枝頭綴著幾朵疏疏落落的紅,在殘雪裡格外扎眼。
曹叡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正給曹操剝橘子。
他將橘皮完整地旋下來,露出飽滿的果肉,仔細地撕掉白色的橘絡,遞過去。
曹操接過來,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含了一會兒才慢慢嚥下去:“太酸了。”
“酸的好,開胃。”曹叡又剝了一個,“您這兩天吃得少,張公說,橘子酸能提神。”
“哼,張仲景這個老東西一天天的就知道喂孤喝苦藥。”
“祖父,良藥苦口利於病嘛。”
曹操又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吃了。
吃完,他把橘皮遞給曹叡,曹叡接過去放在旁邊的盤子裡,又遞上一塊帕子給他擦手。
曹操擦了手,忽然說:“叡兒,你看那棵老梅。”
曹叡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
“孤年輕的時候,在譙縣老家也有一棵,”曹操說,“比這棵大得多。每年冬天開得滿樹都是花,香飄半里地。
孤那時候最喜歡搬把椅子坐在樹下喝酒,喝著喝著就醉了,醉倒了就躺在地上睡,醒來一身花瓣。”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像雪地上薄薄的陽光:“那時候真好啊。什麼心事都沒有。”
曹叡看了看他,輕聲說:“祖父現在也有心事嗎?”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毯子邊緣的線頭:“孤現在啊……心事多得能淹死人。”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許褚的聲音低沉地通報:“大王,賈大夫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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