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歆冷笑一聲,目光如寒刃般掃過殿上群臣,聲調陡然拔高,震得梁間積塵簌簌而落:“天下誰人不知,陛下空懸帝座,庸懦無為,不過一尊泥塑金身!
若非魏王日夜坐鎮朝堂,替您擋著西面刀鋒——想取您性命者,何止千百?”
劉協嘴角抽搐了幾下,喉間滾出幾聲苦澀至極的輕笑,那笑聲空洞得像是從枯井底泛上來的:“大漢室綿延西百年,今日竟無一忠良開言!這……都是朕的過。罷,罷,罷。”
他垂首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泛起一層薄光,“符寶郎何在?”
“臣在!”祖弼雙手捧著一方錦盒,自側廊疾步而出,步履沉穩,膝下袍角紋絲不動。
他跪於御階之前,開啟盒蓋,那枚傳國玉璽靜臥其間,青白玉身映著殿內燭火,流轉出一抹冷冽的幽光。
劉協走上前,手指緩緩撫過玉璽的螭紐,觸感冰涼如鐵。
他低頭凝視了許久,彷彿在端詳一位行將永訣的老友,而後轉頭望向下方虎視眈眈的群臣——
那些目光裡有的灼熱如狼,有的漠然如冰,竟無一絲溫度。他喉頭滾動,哽咽道:“交給他們吧。”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轉過身去,背對眾人,肩頭微微顫抖,不肯讓任何人看見他眼角那一點狼狽的溼意。
殿中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嘴角幾乎要浮出勝券在握的笑意。
然而就在此刻,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不!帝王之璽,得之於天。豈能交與賊子?”
劉協渾身一震,倏然回身,眼中迸出難以置信的驚喜,死死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祖弼昂首挺胸,鬚髮皆張,雙手牢牢護住玉璽,聲如金石相擊:“臣寧斷頭!不交璽!”
曹休臉色驟沉,大步上前,腰間佩劍嘩啦作響,厲聲質問:“祖弼!你想違背上天意願嗎?”
祖弼卻毫不退讓,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一股決絕的蒼涼:“春秋有董狐公,祖弼願意步其後塵!爾等奸逆,篡得了漢廷,卻篡不了青史!
千古罵名,萬夫所指——便是你們的下場!”他說到最後,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子般楔入大殿每一根樑柱。
“狂妄!”
曹洪手按劍柄,猛地拔出一截,寒光映亮他猙獰的半張臉,但轉念一想,又“錚”地推回鞘中,咬牙喝道:“來人!把他拖下去,斬了!”
兩名鐵甲衛士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住祖弼的臂膀,硬生生往外拖去。
祖弼袍帶散亂,可他兀自回頭嘶吼。劉協五指攥緊龍椅扶手,指節泛白,眼睜睜看著那道倔強的身影被拖出殿門,嘴唇翕動了數次,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
“你們這些佞臣!曹丕!就算你真得了皇位,後世史書也不會記載你是順位繼承的!
你們全家造得反!下去還有何臉面見劉家的列祖列宗——”
曹叡立在角落裡,眼皮微微一跳,心裡暗自嘀咕:這話聽著好耳熟啊,好像穿越之前在哪聽過……
他摸了摸鼻尖,努力壓住那股莫名的既視感。
“慢著。”
殿內驟然靜得落針可聞。
曹丕終於緩緩起身,玄色深衣垂地,步履不疾不徐,彷彿閒庭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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