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不置可否,又看向司馬懿。司馬懿微微欠身,只說了西個字:“臣附陛下。”
散了朝,曹丕單獨留下了曹叡。
父子倆在偏殿裡喝茶,曹丕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你那個賭約,可還記得?”
“父皇說的是龐先生那壇酒?”曹叡咧嘴笑了,“孩兒當然記得。”
“估計馬上就要出結果了。”曹丕放下茶盞,看著他,“你這麼篤定劉備會輸?”
曹叡也放下茶盞,正了正神色,收了嬉笑:“父皇,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劉備這一仗看起來來勢兇猛,可實際上有兩個致命的弱點。”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戰線太長。劉備從成都出兵,一路打到夷陵,補給線拉了一千多里。
糧草輜重全靠川中轉運,稍有阻滯前線就得斷炊。而孫權守著長江,水運便利,以逸待勞。”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一條——劉備太老了。他六十多歲的人,急火攻心打了大半年,身邊能用的謀士只剩諸葛亮一個,還留在成都看家。
至於馬良,雖有才,但勸不住劉備的。陸遜雖然年輕,可越是年輕的人,越擅長等。”
曹丕聽完這番話,端起茶盞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在曹叡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你比你祖父當年……還細三分。”曹丕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曹叡嘿嘿一笑:“都是父皇教得好。”
“別往朕臉上貼金。”曹丕白了他一眼,“你這些本事,是你祖父拿命磨出來的。朕可沒教過你這麼多。”
曹叡笑容未變,心裡卻暖了一下。他知道曹丕這句話不是貶低自己,而是在提醒他——
這些東西不是憑空來的,是曹家三代人用血汗換來的經驗。他懂。
九月末,夷陵之戰的訊息終於傳到了洛陽。
那一日秋雨霏霏,雨水順著簷角滴下來,在青石板上敲出細密的聲響。
曹丕正在殿內批閱奏章,親兵渾身溼透地闖進來,單膝跪地呈上軍報時,雨水順著他的甲冑淌了一地。
曹丕展開帛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端起案上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對站在一旁的阿翁說了一句:“把太子叫來。”
曹叡趕到的時候,曹丕己經把那份軍報攤開在案上,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幾行字:“劉備大敗,退回白帝城。陸遜用火攻,燒了劉備七百里連營,一敗塗地。”
曹叡俯身看了一眼軍報,心說果然如此,面上卻故意露出一副驚喜的表情:“父皇,那孩兒的賭約是不是贏了?”
曹丕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把軍報捲起來扔過去:“朕叫你來是說正事的!你就惦記你那幾罈子酒?”
曹叡一把接住軍報,笑嘻嘻地道:“父皇,正事也要辦,賭約也要收。那個,兒臣能不能?”
曹丕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擺了擺手:“滾滾滾。去收你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