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些?安心養病?
這詞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曹叡開始有點擔心曹丕嘴裡下一句會不會蹦出“吾弟當為堯舜”。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朕就只能和西叔去玄武門對掏了。
“我們小時候在一處,都是朕護著你。”曹丕的聲音低下去,像褪了色的舊帛,一碰便要碎,“近些日子,朕時常夢見大哥。你說,若是大哥還在,我們會是多好的兄弟?”
他頓了頓,目光虛虛地望著殿頂某處,像望穿了時光。
“大哥走了,衝弟也走了。從那時候起,朕就知道,咱們倆……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他緩緩將目光收回來,落在曹植臉上,那雙渾濁的眼裡竟還有一線清明,“子建,你恨朕嗎?”
曹植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他沉默了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臣弟……不恨兄長。”
“真的不恨?”
“不恨。”曹植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淚痕未乾的臉上有一種被歲月磨過的平靜,“臣弟恨的,從來不是兄長。是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把所有人都變成了自己不想變成的樣子。臣弟恨的,是那個。”
曹丕定定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那沉默沉甸甸地墜在兩人之間,像一層薄冰,底下是洶湧的暗流,誰都不敢先踩破。
過了很久,曹丕才開口。
“子建,對不起。”
曹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別過臉去,用袖口飛快地蹭了一把眼角:“兄長不必說了,都過去了。”
“你現在還寫詩嗎?”
曹植愣了一下,彷彿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垂著眼沉默了一瞬,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深淺交錯的影子,他輕輕點了點頭:“寫。寫得不多了。偶爾寫幾首。”
“寫了什麼?給朕看看。”
曹植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卷薄薄的帛書,他展開來,雙手遞到曹丕面前。
曹丕的視線己經有些模糊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像要驅散眼前那層薄翳,才看清上面的字跡。
那是一首五言詩,字句清雋疏朗,透著一種洗盡鉛華之後的通透。
像秋日的長空,高而遠,乾乾淨淨,不留一絲雲翳。
他沒有讀完,只看了開頭幾行,嘴角便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淺,卻從眼底一首漫到唇角,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寫得好。”他說,聲音裡有一絲孩子氣的驕傲,又有一絲不自知的悵然,“比朕寫得好。”
“兄長過謙了。”
“朕從不跟自己的親弟弟謙虛。”曹丕把帛書輕輕推還給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要把這張臉一寸一寸刻進眼底,“子建,朕走了以後,你好好活著。”
曹植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被曹丕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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