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晚宴在海島南面的熱帶花園裡擺了三十六桌，香檳塔壘了六層高，樂隊從日落彈到了月上中天。
賓客散場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海島的夜風帶著熱帶植物的甜膩香氣從花園的籬笆牆上翻過來，將草坪上那些來不及收走的花瓣吹得滿地打轉。
蘇晚在第三杯香檳下肚之後踢掉了高跟鞋，赤著腳踩在沙灘上，腳趾陷進了被月光漂白的細沙裡。
陸宴從身後走過來，手指捏著西裝外套的領口，將外套抖開之後披在她肩膀上。
蘇晚的肩膀縮了一下，手指抓住外套的翻領往身上裹了裹，偏頭看著他。
“你不熱？”
陸宴將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中段，手插進褲兜裡，沿著海岸線的方向邁了一步。
“走走。”
蘇晚赤著腳跟上去，腳掌在潮溼的沙面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海浪一湧上來就將腳印的邊緣衝得模糊了。
兩個人沿著海岸線走了一段，月光在他們左側的海面上鋪成了一條碎銀的路。
蘇晚將手從外套下面伸出來，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舊金戒指和右手無名指上今天新添的婚戒在月光下並排閃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兩枚戒指，手指張了張。
“陸宴。”
“嗯。”
“你媽要是還在，她會喜歡我嗎。”
陸宴的腳步停了一拍，轉過身來看著她。
月光將他襯衫的輪廓描了一層銀邊，領口敞著，露出喉結和鎖骨之間那段乾淨的線條。
“她會覺得你太兇了。”
蘇晚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呢。”
陸宴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左手上那枚舊金戒指的邊緣。
“然後她會放心。”
他停了一拍，手指從戒指上滑到她的掌心，將她的手握住。
“因為她一直擔心她兒子這輩子沒人管得了。”
蘇晚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鼻腔裡那股酸意又冒了上來。
她偏過頭去，裝作在看海面上的月光，手指在他掌心裡捏了一把。
“少在這兒煽情，走了。”
兩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在沙灘上慢慢往遠處移動，腳印一串接一串地延伸出去，被潮水追著，衝了一半又留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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