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一見自己的官家父親臉色變沉,心下便也咯噔一聲,知道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他平日裡在爹爹面前謹小慎微,並不這樣,剛才只是鬼使神差,一時沒忍住。
因為趙桓厭惡王黼,而呂牧又是王黼的門生,在清流中風評不好。
加上這段時間,趙明誠的兩個兄長,和前青州知府、淄州知州等,被梁山俘虜官員的親朋師友,都不斷地彈劾呂牧養寇自重,坐視同僚被困梁山卻不救。
恰好爹爹似乎也有點對呂牧在濟州的所為不耐煩,將其召了回來,轉而以童貫進兵濟州。
趙桓便以為爹爹是要敲打呂牧了,下意識的想要順勢加一把火,將這個王黼的得意門生給廢了。
說起趙桓痛恨王黼的原因,倒是一樁公案。
趙桓早就知道自己並不受爹爹寵愛,理由是趙桓自小沉悶質樸,面色黧黑,且文采欠缺,不似趙佶這般風流俊逸。
反倒是老三鄆王趙楷,生的風流俊逸,又文采斐然,在諸皇子中,與趙佶最像。
所以,擅長見風使舵的王黼,自從當上了少宰之後,便在趙佶面前,多說鄆王趙楷的好話,有意無意的上趙桓的眼藥。
於是,趙桓早就恨上了王黼,更怕爹爹聽了王黼的讒言,哪一天真的改立鄆王為太子,把自己給廢了。
趙桓平日裡拿王黼暫時沒辦法,便也恨屋及烏的厭惡呂牧,才有了方才的貶低。
但現在看來,他會錯了趙佶的意,想拍馬屁,卻拍到了馬蹄上。
“太子,你為東宮儲君,便是這般眼皮淺薄嗎!”
趙佶深吸了一口氣,略微平復下想罵兒子的心情,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趙桓道:“難道在你眼裡,朕就是個不辯忠奸的昏君?
你當朕不知道,蔡京、王黼包括呂牧,其實都是見風使舵的諂媚倖進之臣?
還是覺得朕昏聵無能,親小人遠賢臣,是個漢靈帝一樣的君王?
亦或者說,你覺得你這個太子,比朕這個當了二十多年官家的天子,更加高明?”
趙佶這幾句責問,並沒有歇斯底里的雷霆之怒,但這幾句話卻太重了,重若萬鈞!
讓趙桓嚇得黑臉變白,後背冷汗首流,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爹爹息怒,臣不敢!”
趙佶也沒讓這個不成器的太子起來,一甩道袍的袍袖,從書案後站了起來,揹著手來到了趙桓的面前:“就先說說蔡京吧。
朕的爹爹神宗皇帝之時,以王荊公為相主持變法。
當時的蔡京,還只是個地方小臣,卻擁護新法,積極進取。
在新法的推行上,比王荊公還要賣力,連王荊公都說他操之過急,有些虛浮。
元豐八年,朕的爹爹薨天,朕的哥哥、先帝哲宗十歲繼位,朝政被高太后把持,任命守舊的司馬光為相。
曾經變法派的干將蔡京,便第一個在治下將新法全部廢除,恢復了舊法,迎合司馬光,又得了司馬光的青睞。
紹聖年間,先帝哲宗皇帝親政,又重用昔日的變法派章惇為相。
蔡京這時又迎合章惇,重新擁護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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