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翰唐經典拾趣》第33章 小人物才有大義(1)

作者:溱翰唐·3個月前

古代文學和歷史,經常記錄行大義的小人物。特別要指出的是《左傳》這一部史書,是我國所有史書最具平民意識的一本歷史著作,《戰國策》又次多了,像《資治通鑑》那真是為帝王寫日記了。

《左傳》《穀梁傳》《公羊傳》史稱“春秋三傳”,其中前者影響最大,是儒家經典之作。要了解東周的春秋時期歷史(歷史學家把東周分為春秋和戰國兩個時期),讀《左傳》就可以了。此書有18萬字,大部分都是寫諸侯混戰,搶奪地盤的事。其中佔據最多歷史內容的,是晉國。晉國是一個內陸諸侯國,要發展,必須打通進入中原的通道。它東有巍峨太行山,南面有橫亙河南北部的太行餘脈王屋山。晉國改革開放,就要出關,跟中原對話。否則,講發展,全是空話。所以,春秋時期發生的史詩級戰役,都跟晉國有關。晉國在軍隊建設上,其先程序度,遠遠超過其他諸侯國。

晉楚的“城濮之戰”,晉勝,晉文公稱霸,讓齊國讓出老大的位置。晉楚“邲之戰”,楚勝,楚莊王稱霸,楚國人總算出過氣。晉楚“鄢陵之戰”,晉勝,晉厲公殺功臣,晉公室遭到削弱,權入六家軍閥手裡,最後三家分晉。秦晉“崤之戰”,外孫跟孃舅打架,結束了秦晉之好的姻親關係。秦穆公開始走出甘南,奠定萬世之邦的基業。晉齊的“鞌之戰”,齊敗,晉國要求齊國把路由原來南北方向,改為東西方向,便於控制齊國,嚴重侵犯內政。至於,齊魯“長勺之戰”,楚宋“泓水之戰”,都是小搞搞。宋襄公犧牲了所有警衛,還被人家罵成豬。

春秋時期就有專門記載歷史事件的史官,像董狐,史遒這樣的人。他們的工作,就是記錄君王日常生活起居的,當然政事更少不了。這些人的記錄,還是可以信的,他們把歷史真相,看得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但他們骨子裡有一種正義感,於是也會搞點副業,記錄一下小人物。那些農民,那些屠狗販繒,那些小兵,出現在《左傳》裡,也就不稀奇了。

晉國的大人物趙盾,因為經常向不要好的晉厲公提意見。不要在城牆上,用彈弓打老百姓取樂。他們辛辛苦苦,起早貪黑,沒天亮就出門來賣菜,又賣不了幾個銅鈿,已經可憐得不得了,你把他們的眼睛彈瞎了,你開心什麼呢。還有,人家熊掌沒有怎麼燒爛,再回鍋燒一下,還不是你一個人吃嗎?為這點事,把人殺了,再怎麼也說不過去。

因為這個君王,本不是他來當,趙盾沒有考慮他的。主要是晉文公的小夫人,是秦穆公的女兒穆姬,非常強勢。公開威脅趙盾,不讓我兒子坐天下,有你的好看!趙盾本來認為,他太小,還是個頑童。哪知道,穆姬這麼耍無賴,心想,誰做君王,還不都是你們晉家的?何況他外公老秦在世,朝裡的親秦派眼睛盯著。沒辦法,於是,把原來已經接來的公子,送回原地。

晉厲公上臺,當然想罷相,無賴老趙家,上幾代都是將軍。他父親趙衰,跟晉文公重耳出奔,受難十九年。後來晉文公上臺,他是五賢之一,是上卿,級別最高。“踐土之盟”,奠定了晉國百年基業。他在晉襄公時去世,趙盾接任宰相之位。他手中掌握兵權,朝中門生故吏頗多。所以,要動他還是很難的。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明人不做暗事,我就做小人!晉厲公派人刺殺。

此人乃是晉國第一殺手,功夫頂到天,叫鉏麑。殺手冷血,揪準機會,十步之內人頭落地。

看來,趙盾不死,除非天意。

鉏麑天沒亮就到了趙府,想趁他熟睡,一劍下去,結果了這斯老命。哪知道,他到老趙家門口,喔嚓,我去!大門開著,廳內通明。鉏麑以為洩密,正犯嘀咕,但見趙盾穿著朝服,拜俯在桌子上休息,只等待到天亮上朝。

見此情景,鋤麑敬佩老趙的革命精神,油然而生。他哪是什麼奸臣!分明就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好人。要是殺了他,那我算什麼人?《左傳》這樣寫他當時的心理活動:“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

鉏麑想到這裡,一個人不忠不信,跟畜生有何區別?於是,他一頭撞向門口大槐樹,壯烈犧牲!大槐樹嘩嘩作響,樹葉一地。向後人述說忠義無價,勝過生命。估計孟子寫《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文章,受到鉏麑的影響。

晉厲公本來等待上朝時,拿出早已經準備的聖旨,宣讀趙盾種種劣跡,死有餘辜。沒曾想,趙盾沒死。於是,他心想,你也別高興的太早,俺有的是法子。

有一天,趙盾上朝,剛到門口,一隻藏獒猛地撲來。那可不是人,會長人心,會知是非,有忠有信。那惡狗,平日裡受過專門針對趙盾的訓練。讓它咬哪裡,哪裡骨頭斷。這還不算,那一幫訓練有素的侍衛衝出來,協助兇狗,大開殺戒。正在趙盾生命遭到嚴重威脅的時刻,一個衛士挺身而出。趙盾得救。

那衛士叫提彌明,也是一個武功高手,他捨命救出趙盾,英雄犧牲。

提彌明在元代紀君祥的《趙氏孤兒》裡,出現的是靈轍。歷史上,至少可以確定《左傳》裡沒有屠岸賈這個物。

這個提彌明為何捨身救趙盾呢?他是一個以德報恩的人。

原來趙盾在山中打獵,遇見一個人倒在路邊。趙盾見此,上前問他怎麼一回事。他是餓壞了。趙盾讓身邊的人,勻出一點午餐。他接過食物,並沒有吃。趙盾問,怎麼不吃啊。他說,拿回家給母親吃。母親已經餓了三天了。趙盾非常感動,跟身邊的人說,還有肉嗎?都給他。

這人道謝之後,走了。

他就是提彌明。後來也不知道是趙盾安排他到朝廷工作,還是怎麼地,史上沒有交代。

提彌明,也是草民一個,卻懂大義。用血肉之軀,擋刀槍,護恩主。左丘明的偉大,在微言大義。後來修史的人,是做不到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