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翰唐經典拾趣》第42章 捨得全靠境界(1)

作者:溱翰唐·3個月前

哲學有捨得,酒家有捨得,莫大郎有捨得。莫家是吳興首富,家有巨資。莫大郎是家中老大,下有一弟二子一侄兒。老莫年事已高,忽然亡故,本當正常。突然外面來了一位十幾歲的孩子,披麻戴孝來哭靈。家裡人倉促莫應,唯有莫老大知道事有蹊蹺必有妖,早早打下算盤,醞釀了謀劃。

原來,來弔孝的確實未越禮制,此人乃是老莫輕骨頭,跟丫鬟雙花生的。

智者雲,人最大的智慧,是捨得。莫大郎高興地認了親,避免一場勞心勞肺,既花錢,又焦頭爛額,惡人兩頭吃飽的官司。

俗話說,“破家縣令”。意思是,要是官司在身,一場官司,會讓你傾家蕩產。俗話又說,“鐵怕爐膛,人怕法堂”。到了法堂,捶楚之下,皮開肉綻,哪有你不招的?俗話還說,“貧不跟富鬥,民不與官鬥”。土話說,“有錢不打官司”,“餓死不打官司”。莫大郎是《二刻拍案驚奇》一篇小說裡的人物,真是聰明人。這個故事叫“趙五虎合計挑家釁,莫大郎立地散神奸”。

莫大郎的父親七十多歲了,已經兒子一雙,孫子三個,卻老不要好,老牛吃嫩草。家裡兒子媳婦,還有他的老婦,為了照顧他,請了個丫鬟,竟然把丫鬟雙花肚子搞大。他是老不要臉了,可是要是孩子生出來,怎麼是好?弄的家裡上下里外心煩得嘞,真要六神無主,七竅出氣,十指發抖,要你老命!棘手難辦,也要辦,那老頭老了不消停,吃苦的還不是兒子?莫媽媽是一個天生妒婦,整天罵罵咧咧。家裡是一團亂麻,一窩螞蟻。大兒子找來找去,最後打聽到一個賣粉條的朱三,住在花樓橋那邊,三十好幾,還是光棍一條,於是,像扔一個燙手的山芋,把雙花嫁了出去。

朱三是個不好不壞,不葷不素,不腥不餿,只瘦不肥的窮光蛋。每日里過著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如今莫府白送一個如花似貌的媳婦,真個是路上撿了個金元寶,天上掉餡餅,前生造過七級浮屠,還救人九命。這一下,哪有不開心的?於是,選擇良辰吉日,在花樓橋頭買了一條鯽魚,割了一刀豬肉,擺了酒席,了放炮仗,算是把雙花迎了過來。

朱三後來方知,瓜種不是他的。起初有點生氣,也且無奈。雙花如是這般地開導,每日里伺候得像個老皇帝,差點包在懷裡賣粉條。他心想,哪一個丫鬟出來都是女兒身的呢?心裡的阿Q跟他說,你算是幸運的呢,看看我!加之老莫每年撫養費足給,朱三是個生意人,見錢眼開的主,也就接受現實了。

莫老爺子走了,本來莫家無事無非,一日祭奠,兩日祭祀,三日出殯,後事停當,跟他朱三並無什麼瓜葛。卻因為城裡有一幫七八十來個管閒事吃閒飯無頭鬼光棍,常常無風起浪,平地放炮,尋事滋事,攛掇人打官司,從中撈好處的訟棍流氓,出來陰溝裡翻浪,弄堂裡耍棍。領頭的叫鐵裡蟲,跟班的叫鑽倉鼠,另外三個虎蛇蚤。他們知道老莫有一個丫頭生的兒子在外,可做文章,拿些銀子,吃個十年八年,做一場黃粱美夢。於是,他們去朱三家找事。

這 一幫無聊無賴的傢伙,說明來意,能幫他兒子朱小三贏得家產。朱三是個窮光蛋,還算他上道,知道餓死不打官司的道理,拒絕他們的好意。他們說,官府打點千把兩銀子,他們先湊合墊付,你只要寫一張一千兩銀子借據給他們,等贏得官司,從中扣除,你又不吃虧。朱三終究是個豬頭三,見利忘義,得意忘形的渣男,果然上套。

這幾個無行光棍赤膊鬼,哪裡會用錢送官府?都是做無本生意的訟棍。其中鐵裡蟲想了個主意,花了幾個銅鈿,到店裡買了幾尺麻布,做了一件孝衣,讓朱小三穿上,前往奔喪認親。教他只管哭他幾聲,便出門到茶館找他們。

朱小三依“計”而行,莫老大知道乃是鐵裡蟲一班人陰謀詭計,攔住朱小三,跟他說出善意,今日認親,答應日後平分家產,少不了多給一點。朱小三,十幾歲的人,常跟朱爹爹做點生意,略有見識,也且願意。然後,莫老大帶著他認娘,認二哥,大嫂,二嫂和三個侄兒。如此這般費周折,認祖歸宗解困境。那朱小三,改叫莫小三。然後讓人把雙花叫來,說明道理。讓莫小三在這裡滿七再回,那雙花知道日後兒子可分得莫家家產,哪有不高興之理?

鐵裡蟲那幫鳥人,見朱小三多日不見,知道事有變化,想想偷雞不成蝕把米,豈肯幹休!便一紙訴狀,到了官府。赤腳不拍穿鞋的,你莫府不拿幾千兩銀子出來,我就不姓鐵。

世界上,也不是所有官都是昏官貪官。縣府州府有千萬,總有一兩個海瑞包龍圖!那吳興府太爺,是個進士出身,讀得不少書,見過多少事,理過無數案,是個極其精明的人物。於是,官司涉嫌人物,一一到堂開問。一問兩問再三問,把鐵裡蟲一幫人問了個啞口無言,恨不得做個地鱉蟲。真真要買幾瓶後悔藥,大把大把塞喉嚨。滿地求饒也無用,方知做人要厚道。這回是栽進海龍王,進了鬼門關。

府爺料理清楚,下文了結。當場獎賞鐵裡蟲五人各三十大棍,然後讓他們知道,朝廷有皇上,頭頂有王法,城裡有府爺,人間有正道,然後送去邊關惡水之地充軍。

不久,鐵裡蟲窮死邊關,鑽倉鼠餓死惡水,其他幾個也一樣。

府爺不忘當場點贊莫老大為人忠厚,懂的捨得。這種不棄血脈至親,有仁有義有親情,乃是善良中華民族好表率。同時,法定認可朱小三為莫小三。還不忘責罵朱三貪小好糊塗,切勿僥倖存心裡,依舊賣他粉條過日子!莫老大遇到晴天大老爺,幾個響頭磕得真個吳興府都聽見了。最高興的當然是雙花,自己自從失身老牛,從爛泥地一路走來,算是到了頭,前方也有詩。最滿意的是,兒子有歸宿,朱三負擔也減輕。

從此城裡少了一幫訟棍,多了十分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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