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翰唐經典拾趣》第61章 神童神在哪裡(1)

作者:溱翰唐·3個月前

小時候,語文課本上,有孔融讓梨,曹衝稱象的課文,這是我初識神童的機會。《三字經》有“融四歲,能讓梨”六個字,教育孩子從小懂公序良俗的道理。孔融讓梨的故事《世說新語》裡也有記載。

王安石寫了一篇文章,《傷仲永》也講神童的事。只是這個才五六歲的神童,非常可惜,讓讀者扼腕嘆息啊。仲永父母都是文盲,他沒有讀過書,而且是一個剛形成記憶能力的孩童,卻突然問父母要筆硯。這事情確實有些奇怪,不知所以。身為親爹親孃,並不知道兒子要筆硯幹什麼。孩子喜歡,父母當然也就照辦。他們到鄰居家借來筆硯。仲永拿起筆,唰唰唰,一首詩寫成了。乖乖,這不是五千年出個孔子,應該六千年才出個仲永!好事也傳千里,鄉里鎮上,有好奇者紛紛前來探訪,好奇者還買他的詩。據說,他的詩歌都是寫鄰里和睦相處的道理。於是,他父親把兒子當著搖錢樹,大銀行,地不種了,秧也不插了。每天帶進帶出,都是讓兒子賣詩賺銅板 。過了幾年,仲永十一二歲了,王安石見到他,說,玩完了,已經“泯然眾人矣”。

教育家們,不忘以此來教育學生,編進中學教材。其實,這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編給家長看看,是再恰當不過的。讓他們知道,孩子聰明,還需要後天培養。

天賦異稟的人,是非常少的。我們大部都是常人,但崇拜神童,成了大家的良願。

古代有的人,最懂讀者的心思,也為了為博眼球,蒐羅一些神童故事,傳之後世,算是有心於焉。這一點,南北朝的劉義慶在《世說新語》裡,做得最好。下面幾個神童故事,就來自這一部書。

魏晉時期的“竹林七賢”之一王戎,七歲時,許多同齡人,見路邊一棵梨樹長了不少果子,紛紛上樹,摘得滿滿幾口袋。有一個人見王戎站著,問他為何不摘。他說,路邊的梨沒有人摘,肯定是苦的。果然,那些同齡人下來啃一下,都扔了。

一個叫謝仁祖的孩子,八歲,父親帶他去見客人。客人見他言談出眾,便贊他是座中顏回。他說,座中無仲尼,何能識顏回。當然,這孩子有點過分,人家說你聰明,你就說聲謝謝,不要得罪人家。

又有一個神童,東晉時期人,姓楊,九歲。一天名士孔群來拜訪他父親。他父親不在家,小楊出來招待,讓客人坐下,端出一盤楊梅。孔群指著盤中楊梅,說這是你家的果子?小楊說,孔雀就是你家的鳥嗎?講話好像不經大腦,出口成章。

再一個故事,一個叫齊莊的孩童,八歲,父親帶著他跟庾亮打獵。庾亮是東晉名士,逗他說,你一個小孩子來幹什麼?他說“無小無大,從公於邁”。這話,庾亮愛聽。他借用《詩經》裡的兩句詩來回答。“公”指春秋時期的魯僖公,意思是不論大人小孩都來跟國君打獵。庾亮又問他,為何叫齊由齊莊啊?你怎麼不慕仲尼而慕周莊呢?他說的“由”就是許由,堯把天下讓給他,他趕緊去洗耳朵,逃到山裡隱居了。“莊”就是周莊,莊子。齊莊說,孔子是聖人,生來就知道一切,所以很難仰慕。

再說一個故事,顧和有外孫和孫子當然喜歡孫子,外孫張玄之不滿。一天到寺廟裡去,見佛前有弟子哭,也有不哭的,顧和問他們,這是為何?外孫說,受寵的哭。孫子顧敷說,修煉成無喜怒哀樂的人不哭,不能忘卻人情的人在哭。顧和是東晉蘇州人,從小聰慧,也有點神童資質。王導非常賞識他,後來官至尚書。

部編中學教材裡有《陳太丘與友人期》,也選自《世說新語》,講陳太丘跟朋友約好時間,一起去辦事。可是,等到中午,還不見人來,就不等他了。過了一會兒,朋友來了,沒有看到陳太丘。於是他問在院子裡玩的陳太丘兒子陳紀,你父親怎麼不在啊?太丘的兒子解釋道,我父親見你到點還沒來,先走了。這位朋友估計也是隨意罵了一句,不是人。太丘的兒子不高興了,說我父親跟你約好時間,你還沒有來,是你不講信用。對子罵父,沒有禮貌。經他這麼一說,友人覺得是自己有錯在先,還責備人家,缺少雅量,因此想拉拉他的手,表示歉意。畢竟八歲的小孩,在氣頭上,徑直進屋,不再理睬他。

文中的小孩元方,是陳太丘的大兒子。陳太丘也不是名字,是他擔任太丘縣領導,老百姓滿意,所以人們這麼稱呼。他叫陳寔,是一位名望極高的好官。元方小小年紀,懂得做人要守時,於人要有禮,還真的不簡單。簡簡單單兩句話,讓來人知道有錯在先,還認識到沒有雅量,不只是神童,還非常懂事。

十一歲的時候,他見到袁紹。袁紹說,你父親在太丘工作,遠近聞名,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他說,強者以德安之,弱者以仁愛之。讓人心安理得去做事,所以大家都尊敬他。袁紹見他回答得非常有道理,於是說,我也曾經做過鄴城的縣令,不知是你父親學我,還是我效仿你父親?他回答說,周公和孔子不是同時期人,所做的事都非常一致,你說是周公效仿孔子,還是孔子效仿周公呢?言之有理有據,既維護了父親的聲望,也沒有得罪對方。

天賦或許生而有之,學識修養,並非生來就有。孩子的教育,跟家庭和社會環境有關係,像晏子對楚王說的話,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他用環境對植物生長的關係,比喻環境對人的影響,把楚王嘲笑得啞口無言,自討沒趣。

我們再來看看他父親陳寔另外一則故事。有一天晚上,陳寔聽到樑上有動靜,知道有小偷進來。他把兒孫叫到一起教育,人要自我勉勵,不善良的人,不一定是本性不好。壞習慣往往不注重品行修養而形成,才到了這一步,樑上君子就是這樣的人。

樑上君子跳下來,向他磕頭謝罪。他送了點糧食和布匹,讓他回去。他做官的地方,小偷幾乎絕跡。

陳寔也是一位慈父。一天,他家來客,跟客人談天,讓兒子淘米燒飯。元方把米淘好,就放進鍋裡,然後去聽他們談天。後來,陳寔問他飯燒了沒有。元方一看,燒了一鍋稀飯了。陳寔並未責備,而是說,稀飯就稀飯吧。

元方在這樣的環境生活,耳濡目染,品行修養,也會漸漸形成。元方在東漢末年,屢次拒絕朝廷提拔。後來,何進大將軍手上拜官,一直做到尚書令,仕途上走得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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