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我在金華老同學家裡喝過金華紅曲酒。應景了“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的意境。酒香穿巷，醇厚入心，可意滿，能酩酊。其情其景，記憶猶新，歷歷在目，歷久彌新。今年春節過後，金華一位老同學，給我送了兩瓶金華酒。濃濃情誼和著醇厚美酒，滿杯篩上，未飲先醉。這讓我想起《金瓶梅》裡多次提到金華酒。
查了一下歷史，明清時期，金華酒非常有名，也很名貴。近期我又看到跨明、清兩朝的李漁也喜歡喝金華酒，而且有一段好評。宋朝《太平廣記》《太平御覽》沒有金華酒的記錄，估計跟北宋酒是管制物品有關。到了元朝，宋伯仁寫的《酒小史》第一次記錄金華酒。李漁是金華蘭谿人，明代文學大家，他高度評價金華酒，既有鄉情，也是好酒。一個走過黑暗，經歷悲歡離合的人，是最懂酒的。
《金瓶梅》裡的酒文化談不上博大精深，但也讓人知道金華酒早就聞名遐邇。據歷史學家考究，明朝士大夫皆飲此酒。在《金瓶梅》裡卻不見別的什麼好酒，比如今天的國酒茅臺五糧液。所不同的，彼時金華酒很多人可飲，如今茅臺酒聽聽算數。
有時候，西門慶回家，見那些妻妾喝金華酒，就讓他們喝低檔一些的茉莉花酒。骨子裡難免有“窮在家裡，富在路上”的節儉過日子思維，這也是沒錯的。有錢也要省著用，用錢的地方多得是。
西門慶在人們的印象中，是一個好色之徒，流氓惡棍，別的知之甚少。這是《水滸》作者施耐庵，因為篇幅有限，只能直接寫他跟潘金蓮淫穢，殺害武大郎。接著寫打虎歸來的武松殺嫂殺王婆殺西門慶，祭奠亡兄這幾個情節。《金瓶梅》裡的西門慶，作家蘭陵笑笑生卻有相當充裕的文字，來寫一個形象豐滿，比較公允的西門慶。其實，西門慶這樣的人物，過去的社會上還比較多，相比同時期的高俅要好得多。
作品寫了西門慶一妻五妾、外室多多的荒淫無恥之私生活；攀附蔡京、楊戩等權貴獲得權勢的錢權交易之醜惡勾當；收受賄賂、作奸犯科的徇私枉法之行為；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發的資本運作；由一個清河縣破落戶，成為山東數一數二的大富豪；又透過賄賂高官蔡京，由一個無官無職的商人，成為副提督千總，負責一方治安的政府官員。西門慶應該是一位很會來事的傢伙。
這麼一些社會活動，日常生活，確實有作奸犯科，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罪惡行為。但作為小說情節，都是面上的東西。真正的東西，是需要讀者從中瞭解他為何這樣為人，他為何能這麼做，等等。這樣，才能看到他人性中的東西。
筆者讀了小說一部分時，便感到，除了送禮，西門慶對朋友也是大方的。不過，兩種大方，大相徑庭，不可同日而語。
以前有一位長輩跟我說，一個人再壞，他都有好的地方。一個人再差，他身邊也有一兩個朋友。讀過《金瓶梅》，我才認識到長輩的話有道理。我們讀書也好，看人也好，常常有先入為主的毛病。於是，在人們設定的框架裡，自己的雙腿走別人的路，成了常態。如此去看歷史，去議論歷史某一個人物，會缺少公允價值。
不論真實的歷史人物，還是小說虛構人物，都被人設過。你要是不用大腦，人云亦云，僅僅看過一遍，瀏覽一下情節，飽嘗眼福而已。除此，你得之甚少，意義不大。
姑且說西門慶別的都不好，那他對朋友還真不錯。他在報恩寺金蘭十結義前後，大家喝金華酒，吃大肥肉，其費用基本上是他出的。為了舉行一個“桃園結義”，有的僅僅拿出一兩分銀子，有的甚至是假幣。十分善良平和的正妻吳月娘說，有人拿來的銀子，看上去像金子那麼黃，都是成色很低的所謂銀子。他一點沒有計較，說算了算了，還在乎這麼一點點銀子幹什麼啊。
他九個結拜兄弟，應伯爵，謝希大，常峙節，吳典恩，花子虛，孫天化，祝實念，雲裡守，白賚光。其中應伯爵年紀長於西門慶，能說會道，有時給西門慶拉拉業務，西門慶挺喜歡他。於是，三天兩天，有事沒事，往西門慶家跑。喝酒吃飯，比家裡還自由。“西門慶家成了他的酒瓶”，他的飯店，沒見他送點什麼給西門慶。老婆生了孩子，沒有花費來問西門慶借錢。開口二十兩銀子，西門慶還怕他下不來臺，給他面子，說拿五十兩去。連一張借條字據也沒要他。西門慶去世，也沒見他還一釐。
常峙節窮瘋一般，因為房子太小，天天被老婆瘋罵。他想到了西門慶，於是先選好房子，連半個銅板定金也拿不出。終於打聽到西門慶回來，讓應伯爵帶著他去借錢。西門慶因為兒女親家楊戩出事，剛從京城蔡京那裡打點回來。花了不少錢，人是精疲力盡。家裡一團亂麻，一副爛攤子。
常峙節來到他家，他身上暫時沒有銀子，答應他遲後幾天，外面的生意結賬了，再拿錢去。等過幾天，常峙節典當冬衣過日子。於是，應伯爵又帶著他一道來。一通訴苦，大有今日不借給我，我就賴著不走的做派。倒是西門慶不借錢給他理虧一樣，說資金還沒有到啊，身上一個錢也沒有。要不先拿點碎銀去，給妻兒買幾件寒衣，等有錢了再說。於是，讓家人到吳月娘那裡，拿了一包碎銀。
常峙節到家一看，有十二兩銀子。在老婆面前，高興得不得了。這十二兩碎銀，西門慶是送給他的。西門慶沒有因為錢財，跟九位金蘭臉紅過。至於李瓶兒的老公花子虛的死，自然不能算在人家頭上。
西門慶有經濟頭腦，在封建固化的社會，他認為錢喜動不喜靜。讓它動起來，才能算錢。他能做強做大，得益於這種理念。
俗話說，一個人再壞，他也有幾個朋友。西門慶九個朋友，不能說他們有多不好。除了花子虛家裡錢多，其他都是窮人。他們能跟西門慶來往，部分原因是找個靠山，也有部分原因，生活遇到困難，可以得到幫助。而縱觀小說，只有西門慶對他們說是大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