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的話還沒說完,屋子裡突然發出了一聲大喊:“媽,媽……”
緊接著,屋子裡就傳來了一陣孩子的哭聲,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周寡婦臉色一變,也顧不上趕我們了,轉身就往屋裡跑:“星星,星星,你咋了?”
周正跟我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約莫十歲的小姑娘從屋子裡跑了出來,她一邊跑,一邊喊道:“媽,媽,奶奶,奶奶剛剛吐血了。”
“什麼?”周寡婦的臉色瞬間大變,立馬就衝進了屋子裡。
我和周正緊隨其後,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堂屋正中的竹床上,躺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她面色蠟黃如紙,嘴唇卻透著不正常的紫黑,嘴角掛著鮮紅的血跡,胸口微弱地起伏著,眼看就只剩最後一口氣。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雙手枯瘦如柴,指節處佈滿老繭,顯然是操勞了一輩子的人。此刻她雙眼半睜著,眼神渙散,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到。
我走上前搭了搭她的手腕,脈搏已經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再看她的眉心,那處代表生命氣息的光點早已熄滅,一股淡淡的灰白之氣正從她身上飄散,這是魂魄離體的徵兆。
“沒救了。”我低聲對周寡婦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陽壽已盡,魂魄離體,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回天乏術。”
周寡婦聽我那麼一說,撲到床邊,握住老太太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媽!媽您醒醒啊!您別嚇我!”
老太太的目光忽然動了動,像是聚焦了些,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周寡婦,嘴角竟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痛苦,只有釋然。
“水根……”她忽然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
周寡婦一愣:“媽,您說啥?”
“你爸,來接我了。”老太太又說,眼睛望著屋外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麼。
“還有,木生,我兒木生也來了……”
水根是周寡婦過世的公公,木生是她早逝的男人。
“媽,你又說胡話了,你怎麼老愛說胡話啊。”周寡婦不相信的說著。
周正站在一旁,扭頭看了過去,人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
“這是……”
我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出了一個位置,我心裡清楚,這是老人臨終前的景象。
人在嚥氣的最後一刻,陽氣散盡,陰眼自開,善人往往能看到過世的親人來接,惡人則會見到厲鬼索命。
就像村裡老人們常說的,一輩子行善積德的,走的時候心裡亮堂,親人笑著來接,安安穩穩地走。要是做了虧心事,臨死前就會被幻覺折磨,看到的都是張牙舞爪的惡鬼,哭著喊著被拖走。
這老太太一看就是積德行善的人,否則也不會有親人來接。尋常人離世,大多是被陰差或引路鬼帶走,能被自家親人接走的,萬中無一,全憑生前的德行。
說起生死這個事,其實死亡也是有徵兆的,像這個老太太,估計就不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老伴跟兒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