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求助。
很顯然,他相信了媒婆的話。
“何阿姨,您能給我們說說何苗姑娘的事嗎?”
雖然她們喜歡用這種方式來嚇唬人,但一定是知道些什麼的。
媒婆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帶著一種歲月的沉重。
良久之後,她才抬起頭,緩緩的說道:“何苗姑娘早就死了,死了幾十年了。”
“原本我以為她的魂魄肯定不在了,沒想到,沒想到她竟然又回來了,或者說,她一直都在。”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連風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姜雲生的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吳胖子也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王肥的姑媽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相信。
“張阿姨,”我繼續追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能跟我們詳細說說嗎?”
媒婆又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瓜子,但這次她沒有嗑,只是捏在手裡轉著,目光望向遠處,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那是五六十年代的事了。”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講故事時才有的腔調:“那時候我還沒生呢,但這件事鬧得太大,整個村子都知道,我長大了以後,聽老人們翻來覆去地講,所以記得很清楚。”
她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何苗姑娘是我們村最漂亮的姑娘,這個不是我說大話,當年見過她的人都這麼說。那姑娘生得白淨,五官端正,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笑起來跟月亮似的。”
“最要緊的是,她性子也好,不驕不躁的,見了誰都客客氣氣地叫一聲。不過呢,她脖子上是有一塊紅疤,但那不是疤,是胎記,從孃胎裡帶出來的。”
“有人說是胎記不好看,可放在何苗姑娘身上,反倒成了個標誌,遠遠一看那塊紅印子,就知道是她來了。”
媒婆說到這裡,眼睛裡開始回顧了一些過往的事情:“那時候村裡有個後生,叫劉國慶,長得也是白白淨淨的,只不過呢,家裡窮。但人啊,踏實肯幹,是個過日子的料。”
“何苗姑娘跟劉國慶從小一起長大,兩小無猜的,到了十七八歲,兩個人就看對了眼,私下裡好了起來。”
“那時候雖然新社會了,但是老人的思想保守,依舊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何苗姑娘家裡不同意她跟劉國慶在一塊,她爹是個老頑固,覺得劉國慶家裡窮,拿不出像樣的彩禮,配不上自家閨女。”
“正好那時候鎮上有個地主,那地主看上了何苗姑娘,就託人來說媒,開了很高的彩禮。”
“何苗姑娘她爹動了心,一口就答應了。何苗姑娘死活不願意,她跪在她爹面前哭,說她不喜歡那個地主,說她要嫁給劉國慶。可她爹不聽,把她鎖在屋裡,不讓出門,等著到了日子就把她嫁過去。”
“何苗姑娘託人給劉國慶帶了話,說她要跟他一塊跑出去,跑得遠遠的,跑到誰也找不到他們的地方去。”
媒婆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把手裡的瓜子放回了兜裡。
“然後呢?”姜雲生有些聽進去了,又或者說他沒聽到自己想聽的。
“然後?”媒婆苦笑了一聲:“然後何苗姑娘逃了出去,劉國慶沒有來。”
“他為什麼沒來?”王肥問道。
媒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說:“何苗姑娘在約定的地方等了整整一夜,從天黑等到天亮,劉建國始終沒有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