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把分家說出口,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心思更是轉得飛快。
吳紅英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仰著淚流滿面的臉,聲音都發顫了:“鐵柱…你、你說真的?”
她早就跟自家男人唸叨過無數回想分家。
在這個家裡,他們二房幹活最多,起早貪黑,掙的工分都捏在婆婆手裡,落到他們二房嘴裡的,永遠是最差最少的那份。
大房的兒子能去公社唸書,三房的牛妞能偶爾得個零嘴,就她的阿梅和阿榮,啥也輪不上。
她心裡憋屈,早就想分出去單過了。
可每次她一提,她男人總是悶著頭不說話,最多嘆口氣,說什麼,爹孃還在,分家不像話,忍忍吧。
她沒想到,今天,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個一向孝順懦弱的男人,竟然會如此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
張鐵柱沒看其他人,他走到癱坐在地上的媳婦身邊,彎下腰,一手用力把吳紅英攙扶起來,另一隻手把嚇壞了的閨女阿梅也抱了起來。
阿梅緊緊摟住爹的脖子,把小臉埋了進去。
張鐵柱這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臉色鐵青的爹孃,又看了看神色各異的大哥大嫂和三弟三弟妹。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嗯,分家。”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他知道爹孃不喜歡自己這個二兒子。
他不像大哥張鐵鋼,有點文化,是隊裡的會計,說話辦事體面,是爹孃的驕傲。
他也不像三弟張鐵軍,嘴巴甜,會來事兒,總能哄得爹孃眉開眼笑,就算偷懶也能被寬容幾分。
他嘴笨,不會說好聽的,只能埋頭拼命幹活,指望多流點汗,多掙點工分,爹孃能多看他們二房一眼。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娘要把他的閨女送人,就為了換那幾十斤玉米麵。
這是他親閨女,拿閨女換糧食觸碰到了他身為人父的底線。
幹活吃虧,他認了;受點委屈,他忍了。
但誰要想動他的孩子,不行。
劉玉芬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生了你這麼個不孝的東西!你是要氣死我啊!”
大房的張鐵鋼和李衛紅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
不分家,家務活大部分是二房幹,爹孃明裡暗裡補貼他們大房也多,他們當然不願意分。
三房的張鐵軍和李秀蘭更是心裡打鼓。
分家?分了家誰幫他們養閨女?就憑他們倆那點工分,怕是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院子外頭看熱鬧的村民這會兒也七嘴八舌地勸上了。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大爺吧嗒著旱菸,對著張鐵柱語重心長勸道:“鐵柱啊,你糊塗啊!爹孃都硬朗著呢,哪能提分家?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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