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江城的煙火氣才剛剛沸騰。
老城區的燒烤攤煙熏火燎，空氣裡瀰漫著孜然、辣椒麵和廉價啤酒混合的粗糲香味。林肆穿著一雙磨得發白的人字拖，身上套著一件洗得鬆垮的大號T恤，胸口赫然印著五個紅漆大字——“全村的希望”。
她正蹲在馬路牙子上，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老闆手裡的鐵鏟。
“老闆，多加醋，不要香菜。腸兒給我烤焦一點。”林肆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股還沒睡醒的沙啞。
“好嘞！姑娘，這麼晚才下班啊？”老闆熟練地單手磕了個雞蛋。
“沒班上，剛從網咖通宵出來，餓了。”林肆打了個哈欠，伸手撓了撓那一頭亂得像雞窩般的長髮。
就在這時，一輛漆黑的跑車帶著刺耳的轟鳴聲，像頭髮情的公牛般從街角衝了過來。“吱——”的一聲急剎，極其囂張地停在了燒烤攤旁邊。
尾氣噴了林肆一臉。
林肆眯了眯死魚眼，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車門向上彈開，一條穿著昂貴西褲的長腿邁了出來。緊接著是個梳著大背頭、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滿臉通紅，顯然喝了不少，但神情卻亢奮得近乎詭異。
他並沒有看路邊的人，而是對著空氣指手畫腳，像是在操作什麼看不見的虛擬介面。
“系統，結算上個副本的積分！兌換‘千金散盡’技能卡！”男人的聲音極大，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狂妄，“現在的現實世界簡首太無聊了，只有在遊戲裡，老子才是神！”
周圍吃燒烤的食客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男人似乎很享受這種注視，他轉身一把拉過副駕駛上瑟瑟發抖的女伴，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哭什麼？老子在那個S級副本里殺喪屍的時候，像你這種女人，只配跪在地上求我分半塊麵包。現在帶你出來兜風是你的福氣，別給臉不要臉！”
女伴嚇得眼淚首掉：“張哥，你喝多了……我們回家吧……”
“回什麼家！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男人猛地一揮手，動作幅度極大，“在這個世界，只有力量才是真理！弱者就該被踩在腳下，就像這——”
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或者是為了發洩酒精帶來的燥熱，男人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向了路邊的一個不鏽鋼垃圾桶。
“哐——！！”
垃圾桶發出一聲巨響，雖然沒有飛出去，但裡面的半袋子廚餘垃圾受力飛濺而出。
好巧不巧，一根沾著泔水的竹籤，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插在了林肆剛接進手裡的那碗熱氣騰騰的烤冷麵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燒烤攤老闆的手抖了一下。
林肆低頭，死死盯著那碗花了她十二塊錢巨資、加了雙份火腿腸、剛剛烤好還冒著熱氣的冷麵。此刻，那根油膩膩的竹籤正傲然挺立在最中間，像是一座嘲諷的墓碑。
林肆深吸了一口氣。
她慢慢地把碗放在地上，然後緩緩站起身。那一米七二的身高，配上那件鬆垮的T恤和人字拖，在夜風中竟然顯出幾分詭異的壓迫感。
“喂，”林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哥們，賠錢。”
那個叫張哥的男人轉過頭，輕蔑地上下打量了林肆一眼。目光觸及那雙人字拖和“全村的希望”時，他發出一聲嗤笑。
“賠錢？你知道我是誰嗎？”男人歪著嘴，露出一個自以為邪魅狂狷的笑容，“我是‘Alpha遊戲’排名前一千的高階玩家。我的時間一秒鐘幾萬上下，你這種底層的螻蟻，也配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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