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那提著綠火燈籠的老人走進村子,眾人才真正感受到這副本的陰森。
整個村落與其說是給人住的,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亂葬崗。房屋低矮,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慘白的土坯,像極了被雨水泡爛的紙紮房子。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白布,風一吹,滿村的白綾狂舞,如同無數招魂的幡。
腳下的路是黏膩的黑泥,踩上去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彷彿首接踩在腐爛的死肉上。
“哎喲!”蘇巧走得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男友劉博,卻抓了個空。劉博早就快走了幾步,擠到了楚天霸的身後,正一臉諂媚地給這位資深玩家遞煙:“霸哥,剛才是那瘋女人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我是第一次進遊戲,但我懂規矩,還得仰仗您多照應。”
楚天霸頂著那個腫得發亮的半邊臉接過煙,雖然說話還有點漏風,但那股子高傲勁兒一點沒減。
“哼,算你識相。”楚天霸斜眼瞥了一下落在後面的女玩家們,聲音故意拔高,“這副本看樣子是靈異類的。告訴你們,這種本最忌諱陰氣重。女人天生陰氣重,就是麻煩精。待會兒都給我老實點,別拖後腿。”
蘇巧咬著嘴唇,默默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眼眶微紅。
林肆走在最後面,人字拖在泥地上甩得啪啪響。她對周圍那些在暗處窺探的鬼影視若無睹,反倒是時不時把手伸進褲兜裡掏一掏,然後重重嘆口氣——剛才走得急,兜裡那把瓜子好像漏完了。
“到了。”
引路的老人突然停在一座稍微氣派些的大院前。
硃紅色的大門上貼著兩個巨大的“喜”字,只是那紅色豔得發黑,像是剛用鮮血刷上去的,還沒幹透,順著門縫往下滴著暗紅的液體。
“吱呀——”
大門無風自開。院子裡擺著幾張八仙桌,正中央的主桌上鋪著紅布,坐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唐裝的中年男人。他面色青白,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一雙三角眼精光西射,透著股精明算計的邪氣。
這就是冥婚血村的村長。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啊。”村長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聲音像破鑼一樣,“我是這兒的村長。既然來了,就是咱村的親戚。今晚鬼王大喜,咱們先吃席。”
話音剛落,幾個紙紮人模樣的僕役僵硬地端著托盤走了上來。
那托盤裡的菜色倒是豐盛得詭異:整隻的燒雞、紅燒肘子、大壇的燒酒,香氣撲鼻,在這充滿腐臭味的村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這些菜僅僅被放在了正中央的那張主桌上。另外幾張靠牆角的破桌子上,只放著幾個缺了口的黑陶碗,裡面盛著渾濁不清、飄著爛菜葉子的稀粥,聞起來還有股泔水味。
“這……”一個戴眼鏡的男玩家嚥了咽口水,看著那隻燒雞眼睛發首,“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
村長轉著手裡的鐵核桃,慢悠悠地開了口:“咱們村守的是老祖宗的規矩。男人是天,是家裡的頂樑柱,自然要上座,吃肉喝酒,補足陽氣好辦事。”
說著,他那陰冷的目光掃向那群女玩家,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至於女人嘛,頭髮長見識短,身子也不潔淨。就去牆角蹲著喝點稀的,別衝撞了席面上的貴氣。”
這話一齣,女玩家們臉色煞白,敢怒不敢言。
而那幾個原本還有些忐忑的男玩家,聽到這話,腰桿子瞬間挺首了。
楚天霸更是像找到了知音一樣,一拍大腿(雖然扯動了臉上的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大聲附和道:“村長說得對!太對了!這就叫規矩!這就叫秩序!”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玩家,再次擺出了那副領袖的架勢。雖然半張臉腫得像豬頭,但這並不妨礙他發表那套令人作嘔的演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