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東廂房所在的院落,外面的世界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濾鏡。
原本死寂的荒村此刻竟變得“熱鬧”非凡。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紙錢像鵝毛大雪一樣滿天亂飛,落在皮膚上有著冰涼粘膩的觸感。那淒厲的嗩吶聲在狹窄的村道上回蕩,像是無數只鴨子被同時掐住了脖子。
“別踩那白紙。”走在最前面的林肆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囑咐了一句,“那玩意兒是用死人皮磨碎了摻進紙漿裡做的,滑得很,摔一跤容易骨折。”
正準備落腳的蘇巧嚇得“嗷”了一聲,硬生生把腳收了回來,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了旁邊陳曦的身上。
街道兩旁擺滿了宴席。只是這席面上的東西實在讓人不敢恭維。破碗裡盛著的哪裡是什麼美味佳餚,分明是還在蠕動的蛆蟲、甚至還能看清血管的生內臟,以及大把大把摻著香灰的泥土。
一群缺胳膊少腿、臉色鐵青的“村民”正圍坐在桌邊,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這些東西。它們吃得很香,黑色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發出令人作嘔的咀嚼聲。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逛街?”林肆揮了揮手裡的撬棍,對著一個把眼珠子掉進湯碗裡、正試圖用筷子夾出來的“村民”喝道。
那個村民顯然沒見過這麼橫的活人,它愣了一下,手裡那顆沾著湯汁的眼珠子“咕嚕”一聲又滾回了碗裡。
“那個……”趙小沫是個護士,雖然見慣了生死,但這種場面還是讓她反胃,“林肆姐,我們真的要進去嗎?前面那個祠堂……看起來陰氣好重。”
眾人的視線盡頭,是一座高聳的黑色祠堂。那裡張燈結綵,掛滿了慘白與血紅交織的綢緞。那西頂裝著男玩家的無底轎子剛剛被抬進去,裡面傳來的慘叫聲己經被喧鬧的鑼鼓聲淹沒。
祠堂門口,兩盞巨大的人皮燈籠隨風搖曳,將門口那個負責“收禮”的賬房先生映照得格外陰森。那賬房先生是個沒了下巴的老鬼,正用漏風的嘴一邊唸叨,一邊用沾血的毛筆在賬本上記錄:
“張家老鬼,送死人手骨一對——!”
“李家二嫂,送剛挖的心肝一副——!”
每一個進入祠堂的賓客,都得交上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賀禮”。
“糟了。”陳曦臉色一變,推了推眼鏡,“我們沒有準備賀禮。按照這種副本的尿性,沒有賀禮恐怕進不去,硬闖的話會觸發必死規則。”
蘇巧急得又要哭了:“那怎麼辦?難道我們要去挖……挖那個嗎?”她指了指路邊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狗屍。
“挖什麼挖,髒死了。”
林肆翻了個白眼,大步流星地朝著賬房先生走去,“作為孃家人,還要什麼賀禮?咱們人到了就是最大的面子。”
幾人硬著頭皮跟在她身後。
剛走到門口,那個沒下巴的賬房先生就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攔住了去路。
“賀……禮……”它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肆,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嘶吼聲,“沒有……賀禮……不得……入內……”
周圍原本正在吃席的鬼怪們紛紛停下了動作,無數雙陰毒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幾個鮮活的女人,貪婪的口水滴答作響。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陳曦的手己經摸向了腰間的平底鍋,雖然她知道這玩意兒可能沒用。
林肆卻絲毫不慌。
她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賬房老鬼,突然把手裡那根鏽跡斑斑、還沾著紙紮人碎屑的撬棍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砰!”
這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墨汁都跳了起來,濺了賬房老鬼一臉。
“賀禮是吧?”林肆指著那根撬棍,語氣理首氣壯,“這可是上古玄鐵打造,經過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淬火,剛才還物理超度了你們村好幾個紙紮保安的法器。我把它壓這兒,算不算賀禮?”
賬房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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