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交織的警燈如同急促跳動的脈搏，將老城區這條本就不寬敞的街道照得光怪陸離。空氣中，燒烤的孜然味、汽車水箱破裂漏出的防凍液氣味，以及林肆手中那根撬棍上散發出的淡淡腥煞，詭異地混合在一起。
擔架上，原本己經暈死過去的“高階玩家”張哥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或許是被撬棍上殘留的鬼怪煞氣刺激到了神經，又或許是高階玩家的體質讓他在劇痛中強行甦醒。他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而，他睜眼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一件鬆鬆垮垮、印著“全村的希望”五個紅色大字的T恤。視線上移，是林肆那張在夜風中顯得極不耐煩、卻又帶著無形壓迫感的臉。
而懸在他鼻尖上方不到五釐米的地方，正是那根還在滴落著暗綠色不明液體的黑色大鐵棍。
“啊——！！！”
一聲比警笛還要淒厲的慘叫從張哥喉嚨裡爆了出來。經歷了Alpha系統那驚恐的“S級以上敵對單位”警告，加上剛才在副本外被一腳踢碎引擎蓋的恐怖記憶，張哥現在的心理防線己經脆弱得不如一張受潮的草紙。嚴重創傷後應激障礙瞬間發作。
“別殺我！神仙！大姐！祖宗！別殺我啊！！！”
張哥顧不上全身上下斷裂的肋骨和腿骨，像條瀕死的草魚一樣在擔架上瘋狂彈動。他哆哆嗦嗦地用完好的那隻手，拼命往自己那條昂貴的西裝褲兜裡掏去。
“錢！我賠錢！我什麼都給你！”
他拽出一個己經被壓變形的愛馬仕鱷魚皮錢包，胡亂扯開拉鍊。
嘩啦——！
一大疊紅色的百元大鈔，混雜著幾張黑色的銀行卡，如同雪花般被他一股腦地撒在了擔架和滿是油汙的柏油路面上。
“都給你！密碼是六個八！裡面有幾百萬！求求你把棍子拿開，別殺我……系統！系統為什麼不保護我了！嗚嗚嗚……”
這個十分鐘前還在燒烤攤前不可一世、叫囂著“只有力量才是真理”的高階玩家，此刻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滿臉，哭得像個被搶了棒棒糖的三歲巨嬰。
周圍舉著防暴盾牌的警察們都看傻了眼。他們辦案這麼多年，見過囂張的，見過負隅頑抗的，但這種被人看一眼就嚇得主動上交全部身家、哭著喊祖宗的嫌疑人，還是頭一回見。
“放下武器！立刻退後！”一名年輕的警官回過神來，掏出電擊槍對準了林肆，手心全是冷汗。畢竟這個女人不僅憑空出現，手裡那根棍子看著也透著股邪性。
林肆根本沒有理會周圍黑洞洞的槍口和警告。她甚至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張哥噴出來的鼻涕。
隨後，在全場所有人見鬼的目光中，林肆緩緩蹲下身。那一米七二的高挑身形蹲在滿地的百元大鈔前，顯得格外專注。她伸出那隻白皙修長的手，在一堆刺眼的紅色鈔票裡扒拉了兩下。
“有零錢嗎？”林肆皺著眉頭問。
“啊？”張哥愣住了，連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我問你有沒有零錢。一百的我找不開。”林肆不耐煩地用撬棍敲了敲擔架的金屬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嚇得張哥渾身一激靈。
“有……有！在夾層裡！”張哥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思考對方為什麼只要零錢，只能本能地回答。
林肆用兩根手指捏住那個沾了油汙的錢包，抖了抖。幾張零碎的紙幣掉了出來。
林肆認真地數了數，從中抽出了一張破舊的二十元紙幣，又撿起了西個一元的硬幣。
一共，二十西塊錢。這是賠償她那碗被打翻的冷麵，以及重新點一份雙排火腿腸頂配烤冷麵的總價。多一分沒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