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清脆的金屬震音,在呼嘯的西百米高空狂風中,按理說應該微弱。然而,這三聲敲擊,卻如同首接敲響在趙建國三人的靈魂深處,化作了三道催命的雷鳴,精準無誤地刺入了他們脆弱的耳膜!
三人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彷彿被高壓電擊中了一般。他們再也不敢有半點保留,更加瘋狂、更加歇斯底里地用殘破的袖子、甚至是手掌的皮肉,在冰冷的玻璃上死命地擦拭起來,試圖擦掉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汙點。
“沒吃飯嗎?”
林肆那標誌性的、沙啞且帶著濃濃厭世感的聲音,順著凌冽的狂風飄了出去,無比清晰地鑽進三人的耳朵:
“用力點!玻璃上還有鳥屎,你們那兩隻招子是喘氣用的,看不見嗎?動作這麼慢,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公司花錢養你們這些廢物是幹什麼吃的?!”
諷刺。
極致的諷刺。
這番話,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曾經是他們這群“男團主管”平日裡用來訓斥、打壓底層女性員工的經典語錄。他們曾無數次站在道德與職場的制高點,用這套話術將那些女孩的自尊踩在腳下摩擦。
而此刻,這段充斥著職場PUA與父權傲慢的言論,卻從林肆這個“底層女保潔員”的口中原封不動地奉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沾了鹽水的響亮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在他們那張被風吹得青紫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卻又讓他們連反駁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趙建國一邊瘋狂地用手掌摩擦著玻璃,一邊崩潰地大聲哽咽著,由於缺了門牙,他的發音滑稽:“看見了!看見了!林姐……林祖宗!我馬上擦!我這就擦乾淨!求求你……求求你拉我們上去吧!我恐高啊!!”
林肆對他的哀嚎充耳不聞,她又慢條斯理地磕掉了一顆瓜子,將目光轉向了三人中因為恐懼而抖動幅度最大、幾乎要從水帶上滑脫的李威。
“另外,”她拖長了尾音,慢悠悠地說道,“李主管。”
李威渾身一激靈,差點因為肌肉痙攣而鬆開死死抓住生命線的手。他艱難地抬起頭,迎著刺骨的寒風,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目光看著那個坐在窗洞裡的惡魔。
林肆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玩味、甚至帶著幾分惡劣的弧度。她空著的那隻手,再次伸進口袋,掏出了一把不知道從哪個辦公桌上順來的、做工粗糙的紅色小美工刀。
“咔噠,咔噠。”
她推出了一截薄薄的、反射著陰沉天光的鋒利刀片。然後,她將那脆弱的刀片,輕輕地、若即若離地搭在了那根緊繃著的、維繫著三人性命的粗壯消防水帶上。
“你昨天在早會上,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林肆的聲音很輕,但在李威聽來,卻不亞於死神的宣判,“那個什麼‘男尊女卑’的理論,我當時在門外聽著,覺得挺有深度的,邏輯一套一套的。”
“這樣吧,既然你理論基礎這麼紮實,你現在給我倒著背一百遍。”
“倒……倒著背?”李威的大腦再次陷入了一片徹底的空白,風太大,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很難理解嗎?”林肆手腕微微一壓,美工刀的刀刃在消防水帶那厚實的紅色帆布外皮上,劃出了一道極淺的白痕,發出一聲令人心臟驟停的微弱“嘶啦”聲。
“比如你最愛說的‘男尊女卑’,你現在就要大聲地念‘女尊男卑’。”林肆用一種耐心的、像是在教導幼兒園小朋友一樣的語氣解釋道,“我這人脾氣不好,耐心也有限。錯一個字,或者漏一個字,我就在你這條寶貴的生命線上,切斷一根纖維。”
“切到哪一根這水帶會斷,那就看你們三個的運氣和體重了。”
她的話語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但這其中蘊含的、那種將生命視若草芥的絕對統治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恐怖。
李威看著那鋒利的、甚至微微有些生鏽的美工刀片,又看了看下方那一旦墜落就絕對會摔成一灘爛泥的冰冷街道,他心中那套由Alpha系統灌輸的、根深蒂固的“男性絕對主導”信仰,在這一刻,被最原始的生存慾望徹底碾碎。
去他媽的男尊女卑!
去他媽的系統規則!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深吸了一大口灌滿臭氧味的冰冷寒風,迎著那幾乎要撕裂他臉皮的氣流,用一種顫抖到完全變調的、夾雜著無盡屈辱與哭腔的破音,開始了這場足以載入Alpha系統史冊的、史無前例的“高空男德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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