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毀滅、物理結構分崩離析的444層邊緣。
狂風,己經不能稱之為風,那是一堵由紊亂氣流和高維資料碎片混合而成的、看不見的氣態高牆。它猶如無數把鋒利的無形鋼鋸,在殘破的水泥樓板邊緣瘋狂切割,發出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嘯。
林肆,就像是一個在臨近下班前,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件趁手工具落在工地現場的泥瓦匠。她帶著一種“真麻煩,但東西挺貴不能丟”的、純粹的打工人執念,踩著那雙隨時可能報廢的塑膠人字拖,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了那條几乎完全垂首於虛空的樓層斷裂帶邊緣。
她的半個腳掌,甚至己經探出了那參差不齊的混凝土斷層,懸空在下方那深不見底、正瘋狂閃爍著綠色程式碼與雷霆的無底深淵之上。
“林姐!你瘋了!承重結構己經徹底失效了!”
趴在後方十幾米外、死死抱住一截裸露鋼筋的薛桐,發出了一聲幾乎要撕裂聲帶的驚恐尖叫。在她的【金牌精算師】天賦那閃爍著微綠光芒的視網膜上,林肆腳下的那塊樓板,其代表“結構穩定性”的數值己經無限逼近於零點零一,隨時可能在一陣強風中徹底解體。
但林肆充耳不聞。她沒有做出任何類似於武林高手運氣蓄力的浮誇動作,也沒有給腳下施加什麼千斤墜的玄幻功法。
她只是自然地彎下腰,在狂風將她那件髒兮兮的保潔服吹得如同戰旗般獵獵作響的瞬間,伸出那一雙看起來並沒有多少誇張肌肉、卻隱藏著足以手撕機甲般恐怖力量的雙臂,穩穩地、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在深淵中瘋狂搖擺的紅色消防水帶。
然後,林肆的腰部脊椎如同大龍般微微一弓,雙臂的肌肉纖維在瞬間繃緊成肉眼可見的鋼纜。
她開始——收!
那動作,既不神聖,也不熱血。它粗暴、機械、甚至帶著一種令人髮指的枯燥感。就像是一個在江城老碼頭幹了幾十年苦力的老漁夫,正站在船頭,面無表情地、一把接一把地往回拖拽著一張裝滿了沉重海鮮的破漁網。
“咯……嘎吱……咯……嘎吱……”
粗壯的、由高強度耐磨帆布製成的消防水帶,在斷裂的、鋒利的水泥樓板邊緣上,被施加了數噸重的恐怖拉力。水帶表面與粗糙的混凝土劇烈摩擦,發出了一種足以讓人牙齒髮酸、骨髓發顫的恐怖撕裂聲。每一次摩擦,都會在半空中崩濺出細微的纖維粉末和水泥石粉。
而在水帶的另一端,也就是這棟大廈西百米高空的外立面上。
趙建國、李威、張磊這三個曾經不可一世、以玩弄女性玩家為樂的資深高管,此刻正在經歷著他們這輩子、乃至下輩子都無法想象的終極物理酷刑。
當林肆在上方開始收緊水帶的那一刻,他們三個人就像是三隻被串在同一根鐵絲上的絕望螞蚱,被一股完全不講理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力猛地向上拉扯!
“啊啊啊啊——!!!”
他們的身體在狂風中失去了所有的平衡,像麻袋一樣,隨著水帶的收縮,被粗暴地拖拽著,沿著大廈那佈滿碎玻璃碴、尖銳鋼筋和各種爆炸殘留物的殘破外牆,一路向上“犁”了過去!
在這個堪比絞肉機般的上升過程中,他們身上那僅存的、勉強遮羞的西裝布條被徹底撕碎。鋒利的碎玻璃、突出的水泥倒刺,在他們的後背、大腿、手臂上,無情地切割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但肉體上的極致痛苦,甚至己經無法掩蓋他們靈魂深處那種被徹底碾碎自尊後的恐懼。他們甚至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死死地閉著眼睛,任由那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們從地獄的深淵,拖向另一個更加恐怖的惡魔面前。
“砰!”
“嘩啦!”
伴隨著最後一次毫不留情的大力拖拽。一團溼漉漉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味、尿騷味以及各種難以名狀體液氣味的“人形不明混合物”,被林肆猛地從深淵邊緣甩了上來。
這團“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拋物線,重重地、結結實實地砸在傾斜的大理石地板上,因為慣性還向後滑行了好幾米,在光潔的地面上拖出了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
正是那三個“高管”。
如果說之前在會議室裡,他們只是被剝奪了權力的失敗者;那麼此刻,他們只能被定義為三具還能勉強喘氣的“殘破生物標本”。
他們那曾經梳得油光水滑、打滿髮蠟的頭髮,此刻混合著乾涸的血塊和灰塵,像雜草一樣黏在頭皮上。他們臉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切割傷,嘴唇因為極度的嚴寒和失血而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紫紺色。
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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