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午夜十二點的復興路小吃街。
這裡從來不是什麼精英匯聚的CBD,而是一片新舊混雜、電線如蛛網般橫飛的灰色地帶。作為Alpha系統正式大規模入侵前長期觀察的“現實-副本交界層”實驗場,江城的空氣裡總透著一股荒誕的賽博市井味兒。
在這裡,你經常能看到下夜班的疲憊打工人,與剛剛從恐怖副本里死裡逃生的覺醒者擠在同一張摺疊桌前。系統滲漏的微弱紅光,往往會和街邊大排檔那油膩的霓虹招牌混為一色。
“刺啦——!”
滾燙的平底鐵板上,被刷了一層明亮底油的冷麵餅發出了劇烈的碳水爆鳴。老闆熟練地揮舞著鐵鏟,將兩個雞蛋均勻地攤開,隨後粗暴地按進去兩根澱粉腸。
站在這輛生鏽小推車前的林肆兩手空空。那根在“仁愛精神病院”裡砸碎了虛偽醫療規訓的重型合金撬棍【真理】,早就被她收進了系統空間。
沒有了那把兇器的物理壓迫感,穿著寬大舊T恤、大褲衩的林肆,看起來就像個長期在社會邊緣遊走、剛從哪個廉價出租屋裡爬出來覓食的普通失業青年。
此刻,她那雙因為長期缺乏睡眠而微微下垂的眼眸,正死死地盯著鐵板上發生著美妙美拉德反應的食材,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對於從小就明白“沒人撐腰就只能自己撐”的林肆來說,這個操蛋的高維宇宙裡只有兩件事最真實:一是誰先動手誰倒黴,二是先吃飽肚子。
“多加香菜,多刷點蒜蓉辣醬,酸甜口,謝謝老闆。”林肆嚥了一口唾沫。
“好嘞姑娘,您的雙蛋多腸豪華版,拿好!”
林肆用雙手接過那個散發著驚人熱量的小紙碗。濃郁的蒜蓉醬香混合著雞蛋的焦脆首衝腦門。她迫不及待地用竹籤紮起一塊塞進嘴裡,渾身那股在S級副本里積攢的、想要掀桌子的暴躁戾氣,在廉價碳水的撫慰下瞬間服帖了。
“唔……所有不讓人好好吃飯的規則,都該被挫骨揚灰。”她滿足地嘟囔了一句。
“老大,根據我收集到的環境樣本分析……”
站在她身後的李薇薇沒有像往常那樣扶眼鏡,而是習慣性地從寬大的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個剛撿來的玻璃空瓶,將空氣中殘存的一絲系統滲漏紅光熟練地裝了進去。她理科生獨有的嚴謹此刻全用在了分析食物上:“這份烤冷麵的食用油氧化值嚴重超標。而且那根所謂的澱粉腸,肉類蛋白含量不足百分之五,剩下的全是明膠和人工色素。從生化毒理學來看……”
“閉嘴,薇薇。”林肆嚼著冷麵,頭也不回,“路邊攤的靈魂就是科技與狠活。水至清則無魚,飯至健康則無味,這是物質世界的底層受力邏輯。”
“就是,吃東西講究個痛快!”
旁邊身高一米八五的鐵蘭手裡舉著三個油炸大雞腿,一口撕下半邊肉。她古銅色的強壯肩背在路燈下極具爆發力,吃肉的同時,她的左手正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把精鋼指虎的受力面,確認著武器的磨損度。
“多吃點長肌肉,下次再遇到那些滿嘴順從、三從西德的普信男,老孃首接一拳把他們的天靈蓋捶進胸腔裡。”
走在最後面的薛桐沒有參與這場關於垃圾食品的討論。這位前財務審計圈的卷王,此刻正冷著一張蒼白的臉,手指在半空中懸浮的虛擬賬本上快速撥動。她習慣把一切混亂的情緒壓縮成精準的數字,以此來獲取在這崩壞世界裡的安全感。
“林姐,江城地下情報網的資料資產正在發生劇烈波動。”薛桐的聲音清冷,沒有任何起伏,“我們在上個副本的清算錄影,被黃牛溢價拋售了。現在你的物理威懾力己經成為本市男玩家群體的核心負債點。”
薛桐將光幕的彙總介面投射出來,上面赫然列著幾個飄紅的搜尋詞條:【暴力拆遷辦主任】、【物理免疫法】、【如何避免被藍拖鞋爆頭】。
似乎是為了印證這組資料,幾個穿著名牌戰術背心、原本正大聲吹噓自己在副本里如何“收服”女玩家的高階男性覺醒者剛好路過。
他們不經意間瞥見了林肆腳上那雙十塊錢買來的藍色塑膠人字拖,以及她T恤上洗得發白的“全村的希望”五個字。
那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聲音戛然而止,彷彿嗓子眼被突然塞進了一大團工業海綿。
“臥槽……是、是她!”
“低頭!快走!別散發出任何爹味!聽說‘傲天小隊’的隊長因為對她指手畫腳,現在還在公會里一邊哭一邊被強制罰掃地呢!”








